第2章 灵山(2)

八年后。

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两个少年并肩行走。一个气喘吁吁全靠手中的木棍支撑,一个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司南擦着脑门上的汗,抬头去看刺目的太阳,明明才五月初,天气就已经如此炎热,四季越来越不正常。

“还有多远啊?”

司南热得受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歇着。

闲庭信步的少年此刻才回头,神情略带无奈:“才到一半。今日若不能翻过这座山,就得在山上露宿一夜。”

司南半歪在地上,单手遮住眼皮平复呼吸,听见这话没作声。明明他才是剑修,席墨符阵双修,他的体力却比席墨还不如。

席墨看了眼天色,已经申时,今日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这座山。既过不去,他也不用再着急,索性坐在司南旁边,停下来歇歇脚。

见司南一副要热晕过去的模样,跟一只吐舌头的大狗似的,席墨只好拿出一张清凉符贴在他身上。

符箓立时生效,司南身上的潮热感褪去,四周都是清凉的山风,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闭眼倒在草地上。

席墨:“若不是你非要在山下用灵力帮人赶羊,也不至于灵力耗尽连御剑都御不起来。”

司南躺在地上哼哼两声,哀嚎道:“我也不知你不会御风术啊!我以为你能带我的。”

席墨没接这话,他并非正统路子出身,会的术法并不多,只会布阵和用符。

歇息一会后,司南的气力恢复了不少,他坐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忽然,山间传来一道灵力波荡,气息强大古老,令人心惊。

两人同时侧头去看,只一息时间,那道波动灵力就全然消失不见,山里风平浪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席墨眉梢微动,唇瓣微抿,这山里有东西。他看向司南,很显然,司南也察觉到这点,面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动身,全力赶路。

入夜后的灵山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艳阳高照身着单衣都觉得热。夜里却凉下来,必须要生火才能保证不冷。

司南和席墨最终还是没能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只能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找一处高地,准备露宿一夜。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自然也不惧怕这山里的动物野兽,只不过白日里的那道灵气波动到底在两人心底留下了痕迹。

司南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面青色的菱形小镜,上面刻着带有华光的古老符文,他把菱形小镜扔向空中。

镜子在空中翻滚两下悬浮起来,周身华光璀璨,将这方寸之地笼罩在青色的光晕中。

席墨看见这一幕,默默将拿出来的阵眼旗又放了回去。他知道司南的身份不简单,身上法宝甚多,哪一件都比他浑身上下加起来值钱。

司南拍拍手坐在火堆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食物,招呼席墨过来吃。

“这是青菱镜,相当于一个小型结界,可以藏住我们的气息不被人发现,也能阻挡那些野兽蚊虫。”

席墨点点头,坐在司南身边,接过来他递来的食物。青菱镜不便宜,最普通的都要一万灵石。

席墨是在半路上遇见司南的,他当时正遇上麻烦脱不开身,是路过的司南救下了他。得知他也要去参加南离宗这一届的招生,司南便非常自然地拉着他一起结伴上路。

席墨看出司南的不凡,便默认下来,跟着司南,他能省去很多麻烦。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司南才是个大麻烦。他性子热情淳厚,乐于助人,一路上不是帮这家抓鸡,就是帮那家寻狗。

原本半月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地拖到一个月,好在南离宗招生截至是在五月底,距离现在还剩半月时间。

司南爬了一日的山,早就腹中饥饿难当,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拿着食物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他咬了几口鸡腿下肚,腹中饥饿缓解片刻,突然抬手捣了捣身边的席墨,“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席墨抬眼,“没有,你听到什么了?”

司南眨眨眼,咽下口中的食物,紧张道:“你没听见有女人在哭吗?”

席墨手一抖,手中的鸡腿掉在地上,他转头沉沉地盯着司南,神情冷漠。

“你最好没在开玩笑。”

司南哭丧着脸,这大半夜深山老林的,突然听见女人的哭声,怎么看都不是好事。可他真的听见了!

席墨见司南神色不似作假,想起白日的灵力波荡,浑身开始紧绷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取出阵图卷轴,这是他的保命手段,专门用来刻录大型阵法的法宝,只能生效三次。

女人的哭泣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借由青菱镜的青光,两人看见身前的草丛一阵晃动,从里面窜出一只长臂猿猴。

司南刚松下一口气,便看见长臂猿猴拖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口中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叫声,正是刚刚听见的女人哭泣声。

青菱镜下,这长臂猿猴看不见他们,拖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两人面前走过。

离得近了,司南和席墨同时看清,那长臂猿猴身后拖着的居然是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个少女。

司南正要出手,却被身侧的席墨给拦下来。

席墨谨慎道:“这长臂猿猴已经妖化,这山中还有不知名的东西,贸然动手恐会出事。”

“那怎么办?”

席墨看了眼被长臂猿猴拖在身后的少女,她长发覆面,不知是死是活。这山中夜里出现人本就奇怪,说不定是什么妖物所化,他冷漠道:“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司南顿时错愕不已:“席墨,你说什么,那是一条人命啊!”

席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与他无关的事绝不会插手。多管闲事,只会让自己也缠上麻烦。

司南见席墨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也不再多说什么,手中唤出灵剑,脚步轻点,运起仅剩的灵力挥剑过去。

好在那长臂猿猴虽然已经妖化,却没有开智,剑锋一击即中,灵气震荡下,长臂猿猴惨叫一声,倒地死亡。

司南赶忙蹲下去探地上少女的气息,发觉她还活着,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他将人拦腰抱起,掠回青菱镜下。

他将人好生地放在火堆旁,仔细打量着,这人衣衫褴褛浑身脏污,活像在泥坑里滚了一圈。衣袖和膝盖下的衣衫基本没有,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上面交错些长条形状的伤痕。

“没有妖气,这些伤应该是摔下山崖所致。”

司南听见声音回头,便看见席墨蹲在他身边,用一根小木棍挑开地上少女杂乱的长发。

她脸上倒是不脏,脸庞在明亮的灯火下露出来,少女闭着眼昏睡,肤色雪玉,眉毛生得淡而弯,鼻子小巧而翘,面部线条柔和,下颌纤巧,是一副很安静柔和的长相。

司南眼底的惊讶还没消失,便见席墨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将瓶中的药水倒在少女身上。

药水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他一眼便瞧出来那是辨妖水,是当下验证是否为妖最有效的手段。

他忍不住问:“你怀疑她是妖?”

席墨头也不抬:“深更半夜,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没有问题才奇怪。”

司南迟疑地点点头,又觉得地上这少女虽然容色出众,但周身气质纯净,并不像妖的样子。

辨妖水很快便生效,无色的药水并未发生变化,若这少女为妖,辨妖水应该会变成碧绿色。

司南呼出一口气:“还好,她不是妖,她是人。”

席墨眉宇间的警惕并没散去,这少女虽然是人,却也不能证明她无害。

司南倒没有操心这么多,他拿出一粒红色的丹药,准备喂下时却犯了难。

少女昏迷着,丹药肯定咽不下去。

席墨见司南一动不动地盯着人,视线落在他手上那粒红色的丹药上,那是一粒润脉丹,用于治疗内息紊乱,经脉内伤的。

他嘴角抽了抽,从乾坤袋里拿出生肌散,均匀地洒在少女身上的伤痕上。

“她是个凡人,体内灵力全无,克化不了润脉丹的药性。”

司南只好把丹药收回去,看着席墨给少女涂药的动作,喃喃道:“你明明心肠还挺好的,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冷漠的姿态。”

席墨撒药的动作一顿,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你暴殄天物,这玉肌散不过是最普通的外伤灵药,一百灵石都值不上。”

他收好药,起身走到一边的大树旁坐下,合上眼休憩。

看出席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司南也老实地闭上嘴,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垫上毯子躺下。

他双手枕着头,望着夜空中最亮的北斗七星,突然有些想家。离开家时,他只带了法宝和救命的丹药,完全忘记要带补灵丹,好不容易恢复的灵气也在刚刚挥出一剑后消散,导致现在灵力枯竭,如同凡人。

“席墨,你想家吗?”

“不想。”

席墨闭着眼,单腿支起靠在大树上,少年身形单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家,也无所谓想不想。

司南察觉到席墨的气息越来越沉默,转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去南离?”

席墨:“因为南离是除中州国院外最强的宗门,我需要它做靠山。”

司南翘起一只腿,慢悠悠道:“我也是因为南离强才来的,我想要证明我自己。”

席墨掀起眼皮,回:“南离强在术法,你是剑修,应该去北斗剑宗。”

司南转过头,“北斗是很强,南离的剑修也不弱,南离的钟凌天生剑骨,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则灵昏迷间一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说什么妖,什么南离,还有天生剑骨。她睫羽一颤,那双紧闭的眼,骤然睁开。

她视线有些模糊,青色的光芒并不刺眼,眼睛只有些胀痛。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见了两个人影,一个单腿翘起躺在地上,一个背脊挺直靠在树上。

两人的面容都很年轻,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们正在交谈,谈话的内容和修仙有关,他们两人是修仙者。

席墨:“天生剑骨确实很强,不过北斗宗主也是天生剑骨,还是当世最年轻圣者境。”

司南:“你也说了是圣者嘛,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攀上的。还是南离的天生剑骨更好一点,才二十左右的年纪,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则灵视线投向正上方的青色菱镜,镜面虽小,却将她的身体照得一清二楚。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长久不见天日,形成一种苍白的肤色,白得刺眼,两颗幽深发亮的眼瞳,黑得惊人。

她花好半天才弄清眼下的境况,她不仅没死,再睁眼时已经过去六七年。灵山那日的飞沙走石仿佛还在眼前,师父身死,师兄和师姐被人带走,她则是被一招穿心坠落山崖。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重伤垂死,为何伤势复原,醒来时还已经过去数年,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两人刚刚说南离的天生剑骨二十左右的年纪,师兄比她大四岁,若是活着也是二十来岁。

当年带走师兄和师姐的人也提到过天生剑骨,难道他们口中的钟凌,就是她的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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