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惜儿睡梦正香地被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吵醒,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查看是什么情况,就见伺候的奴仆连滚带爬地进来大喊。
“大小姐不好了!则灵和你邀请上峰的那位师姐打起来了!”
钟惜儿眉间立时沉下去,披起外衣大步往外走,才到则灵住所便被迎面扑来的飞灰糊了满脸。
她看着废墟里两个不曾停手的身影脸色难看,耳边轰隆声不停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
刚要出声喝止二人就被晏游时拦下,只见晏游时一脸寒意地站在她身后,语气冷冽:“拦什么,让她们打。”
钟惜儿忍不住皱眉:“则灵不是邬丝梦的对手。”
“既然选择要动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钟惜儿黛眉微蹙,并不赞同晏游时的话,她是想教训则灵,但从没想过让则灵受伤。
“轰——”
一枚硝石竹筒朝着他们的方向甩来,晏游时在半空中截住硝石竹筒,剧烈的轰动在他们两人面前炸开。
钟惜儿冷脸掀开炸来的碎石,熄了冲上去阻止她们两人的心思,退到晏游时身侧和他一起看着这场乱局。
则灵体力并不好,长时间地躲避已经让她奔跑的速度慢下来,她拿出仅剩的爆炎符贴在硝石竹筒上,不退反近地朝邬丝梦冲去。
灵活的藤蔓攀上则灵的小腿,尖利的锋刺扎进皮肉里,她脚步不停,忍着痛意冲上前,将手中最后一枚硝石竹筒扔出去。
邬丝梦躲避不及,只能运起灵力护盾,但她却低估了硝石爆炸的威力,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出去,半边衣摆被火光燎焦,裸露的肌肤大块烫伤。
她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来,视线沉沉地锁住则灵,眼底的怒意几欲破体而出,“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则灵解开缠绕在小腿上的藤蔓,小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刺痕,她动了动腿,还能走动。
她直起身轻飘飘看了邬丝梦一眼,唇瓣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讥笑。
邬丝梦所有理智在此刻全部消失,彻底被触怒,她咽下一把补灵丹,手势快速变化,唇瓣开合,周围的灵力因她起术开始波动。
落在地上的枝叶开始嗡嗡颤抖,狂风骤起,无数的落叶被席卷到邬丝梦的身边,绕着她的四周不停地旋转。
“万花飞叶诀,去!”
漫天落叶四面八方地将则灵围住,隐藏在叶片下的利刃泛着银光,削铁如泥。
则灵乌黑的眼眸微光乍现,她运转周身灵力,施展出流影水箭。
落叶和水箭两相冲击,两股灵力正面抗衡,灵光暴涨,彼此剧烈抵触,掀起阵阵狂风。
顷刻间,朝阳峰好似大雨倾盆,水箭密密麻麻地狂砸在落叶之上,噼啪声响彻四野。
则灵唇色渐渐泛白,以她现在的灵力根本无法和感知中境的邬丝梦抗衡,她抿唇看向对面的邬丝梦。
飞花摘叶的规模和流影水箭差不多,甚至比流影水箭还要胜出一筹,邬丝梦身上带伤,面色不比她好多少,看起来也是在强撑。
则灵目光微不可查地掠过角落,双臂已经开始发麻,再继续坚持下去,她灵力就会耗空,激发体内的龙曜。
钟惜儿见则灵身形已经不稳,开始摇摇晃晃,明白她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向身侧默不作声的晏游时,“师兄,你还不出手?”
晏游时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憩,连眼皮都未掀,懒洋洋道:“不急。”
钟惜儿闻言一怔,有些无言以对,“还不急?则灵已经灵力耗尽,你再不出手,她就要重伤了。”
晏游时闭目不语。
钟惜儿见他这副模样,对他的冷漠凉薄再度深刻几分,除了晏溪禾与柏飞尘,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侧目。
她看向僵持之中的两人,指尖慢慢蜷缩,她与邬丝梦灵力不相上下,此时若强行介入两人斗法,只会使三人都重伤。
一片落叶越过水箭擦向则灵脸颊,转瞬间她脸上就出现数道细小伤口,血珠滴落在衣襟上。她眼帘微垂,拿出那枚妖骨开始抽取灵力,已经渐显颓势的水箭攻势大盛,逐渐压过落叶的锋芒。
晏游时此时才掀开眼皮,目光看向那抹荧绿色光芒,眼底深邃幽冷,神色莫测。
虽有妖骨内的灵力加持,则灵依旧敌不过邬丝梦,脚下开始慢慢后移,在地上拉出一道浅痕。
邬丝梦体内灵力急速透支,不敢相信则灵一个引气入体的修士跟她比拼术法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她怎么可能败在一个引气入体的修士手上,她眼神狠厉,指尖翻飞,将体内全部灵力打出。汹涌的灵气直奔则灵而去,落叶逆流翻卷,将所有水箭拦空击碎。
钟惜儿眼瞳紧缩,手下开始结印。
一道剑光自天上而来截断翻涌的灵力,那柄古剑横在两人中间,剑气四射震碎灵力激荡发出的余波。
则灵右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她抿唇退后一步,慢慢滑坐在地上,左手按住肩井穴轻轻喘息。
钟惜儿小幅度地松了口气,以为是身侧的晏游时出手。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晏游时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变动,目光却看向西面。
她顺着晏游时的目光看去,东方朔不知何时到来,握着剑鞘站在西边,身后跟着数名戒律堂弟子。
他视线一一从众人面前划过,抬步上前走到则灵和邬丝梦中间,收剑入鞘,望着地上力竭的两人笑得散漫随意:“两位师妹,又见面了。”
则灵和邬丝梦同时垂头不语,东方朔也不在意,转而看向晏游时,语气轻嗤:“晏游时,你这个做师兄的也太不称职了,师妹们打架,你躲在一旁看热闹?”
晏游时双眼微阖,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问:“她们喜欢打,我成全不好吗?”
东方朔和晏游时对视一眼,又很快不约而同地移开,明明没有说什么话,众人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针尖对麦芒的感觉,场面一时非常沉默。
钟惜儿想起前不久他们两人差点为溪禾在药庐动起手来一事,下意识离他们两人远些。
其他弟子只觉气氛尴尬,暗自思忖要不要叫人来,万一等会晏游时和东方朔忍不住动起了手,单凭他们几人可拦不住啊。
东方朔率先打破沉默,望着则灵二人,“这次又是谁先动的手?”
则灵在邬丝梦之前开口,坦然承认:“是我先动的手。”
这一句叫在场众人侧目,东方朔更是眉峰上扬,问:“你为何动手?”
则灵缓缓抬头,低声道:“她欺负我。”
邬丝梦没好气地拍着身上的焦灰,见状恼道:“到底是谁欺负谁,我睡得好好的你把我从床上拖下来,还给我……”
她指着通红的双颊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声音转了个弯,指着头顶的伤口,“还给我脑袋砸伤了。”
则灵塌下双肩,睫毛轻颤,别过脸低声道:“总之是我先动的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邬丝梦气急,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她一口,好好的一句话被她说得不明不白,倒像是她乱说一样。
东方朔:“既然你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那也不必再问什么,直接跟我们去戒律堂领罚吧。”
则灵垂头丧气地点点头,拖着受伤的腿慢慢站起来,跟在东方朔身后。她态度良好,东方朔便也没有叫人捆住她。
途径晏游时身边时,东方朔停住脚步,二人四目相接,空气瞬间凝滞,暗潮翻涌。
晏游时移开目光看向则灵,她模样很是狼狈,头发凌乱衣襟沾灰,小腿处密密麻麻的伤痕看得让人心底发麻。
他不适地移开眼,伸手握住则灵的手臂拉到身后,冷声道:“朝阳峰的事,何时轮到戒律堂插手?”
东方朔神色倏然转冷:“历来的规矩,戒律堂统管五峰违律弟子,你们是要违背宗规吗?”
晏游时肩头微微一耸,神态散漫淡然,侧身露出身后的钟惜儿。
钟惜儿接受到他的讯息,上前一步,眉眼冷傲,“自三十年前我父亲继位宗主后,此条宗规便被修改,朝阳峰不在戒律堂管控范围内。东方师兄,你近年才入宗,不知道这条规矩,今日插手朝阳峰事务我不与你计较,你们自行离去吧。”
东方朔半分不虚直接驳道:“此事我听说过,但并未修进宗律内,按照目前的规矩,戒律堂依旧有管辖朝阳峰的权利,则灵违背宗规对同门出手,戒律堂今夜一定要拿她回去受罚。”
钟惜儿勃然大怒,明艳的唇瓣骤然抿紧,“你一个被东华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也敢和我叫嚣?要不是南离收留你,你早被东华宗主一掌拍死!”
则灵好奇地听着两人争论,忽然发觉腿上的伤势好转,她低头去看,伤口还在,痛意却全部消散了。
她心中一愣,余光看见晏游时指尖消融的乳白光晕,眼底情绪复杂,那是祝由术。
见钟惜儿说得过火,晏游时拉住她,平静地看向东方朔,“人你带不走,若要动手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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