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一进房间就再也坚持不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再次出血,缓缓染湿她的裙摆。
晏游时站在自己房间门前,推门的手顿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听感太过敏锐。他收回手转身朝则灵的房间走去,一眼便看见她倒在地上的身体,和身下缓缓流出的血迹。
他将人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指尖搭在则灵的脉上,即使他在医术上只是个半吊子,也看得出来则灵伤势很重。
现在各峰的眼睛都盯着朝阳峰,让张雪瑶来帮则灵治伤不方便,带她去药庐更不行。
晏游时看向则灵腹部的伤口,目光渐渐凝住,他第一次见这样形状的伤口,不似剑伤,不似刀伤,看着倒像是某种小巧锐利的武器。
他拿出玉肌散撒在则灵伤口上,上药的手突然停住,伸出指尖触碰则灵狰狞外翻的伤口,果然触摸到一股阴寒之意。
若不先祛除这一抹寒意,则灵的伤口不管上多少药都没有效用。
晏游时眉间染上一丝不耐,本想甩手丢给钟惜儿处理,余光却瞥见则灵已经睁开眼,眉心痛苦地蹙在一起,伸出手攥紧他衣角,虚弱地唤他师兄。
他无奈地坐在床榻边,拿出传音石联系张雪瑶,在她的帮助下现学祝由术第二重。
处理好则灵的伤势后,晏游时拿过干净的纱布盖在她伤口上,起身走到水盆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他偏头看着沉睡过去的则灵,眉间已经舒展开,脸色比方才红润不少,腰间的传音石不停地在发光,应该是她那两个朋友得知了山门的事情,来问她情况。
晏游时盯着那发光的传音石,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则灵好像没有交换传音。
同门师兄妹,连传音都没有,好像不太合适。
他走到床榻边,拿起则灵的传音石注入自己的灵力。
他把屋内的血迹和染血的纱布收拾干净,再帮则灵盖上被褥,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带上房门离开。
——
则灵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正午时分,她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腹部的伤口也被人处理过,好了大半。
她艰难坐起身,一旁打扫的哑奴发现她醒过来,眼底涌上欣喜,端着热粥热菜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抬手比划让则灵用饭。
则灵低低咳嗽两声,哑声道:“是你帮我处理了伤口吗?”
哑奴摇摇头,抬手指向对面的房间:是晏师兄,也是他让我来照顾你。
则灵透过窗户看向对面,晏游时房门窗户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人并不在。
哑奴:晏师兄去道堂修炼了,他说让你先好好养伤。
则灵想起昨天迷糊间见到的人影,她以为是自己做梦梦见了师兄,没想到居然是晏游时。
他居然一改往日的冷漠,昨天在峰下不仅帮了她,回来还帮她治伤,打的什么主意?
晏游时准了则灵两天假养伤,她也没闲着,待在房间内不是修炼打坐就是练控物术。
则灵双手张开释放灵力,静谧的房间里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桌上的瓷器、书柜里的书册、床榻上的被褥枕头全部在她的灵力牵引下腾飞在空中。
她非常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境界提升后,对灵气的掌控力也越发熟练了,同时操控这么多的物品,只需消耗一点微薄的灵气。
则灵收手,东西又全部落回原位,发出“啪嗒”的声响。她懒懒地伸了个腰,活动一圈僵硬的四肢,慢悠悠地在房间内踱步。
她翻看传音石,她昏睡的时间里,司南和席墨发了不少消息问她的安危。
则灵心中生暖,一条条地回复过去,让他们安心。
翌日一早,则灵特地去山下买了一桌好酒好菜去乾元峰找闻昌,她到的时候,闻昌和柏飞尘师徒两人正在拌嘴。
则灵听了一会,大致是闻昌嫌弃柏飞尘三天两头往兰药峰跑,跟在张雪瑶身后忙前忙后的,对他这个师父一点都不上心。
柏飞尘蹲在闻昌身后垂肩讨好:“师父,这事关我的终身大事,您老总不能看着徒弟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吧。”
闻昌把酒壶一扬,吹胡子瞪眼道:“你师父我也孤孤单单一个人,不也过得挺好吗?”
则灵听得直乐,提着酒壶走过去。
“闻长老,柏师兄。”
正在斗嘴的两师徒停了下来,立马正襟危坐装作一副正经模样,转头看着则灵。
则灵将手中的酒递过去,眉眼弯弯道:“我今日是特地来谢闻长老前日相救之恩的,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用这些代替,来日长老若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便是。”
闻昌鼻尖动了动,一边摆手笑呵呵地说着举手之劳不足为提,一边凑到则灵身边拿走了她手上提的酒。
闻昌仰头灌了几口,酒液打湿花白胡须,他畅快道:“好酒,这礼物好。”
柏飞尘也笑嘻嘻地凑到则灵身边,绕着则灵打量一圈,啧啧惊叹:“则灵,你这修炼速度可真是一日千里啊,不到半月就感知初境了。”
则灵歪头笑笑:“都是我大师兄教的好。”
柏飞尘和闻昌两师徒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嘟囔:“就他那个冷淡性子还会教人。”
则灵没怎么听清,“闻长老,柏师兄,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则灵把备下的酒菜都留给了闻昌和柏飞尘,才出乾元峰便被东方朔喊住。
东方朔上前问道:“前日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则灵唇边梨涡浮现,眉眼微弯:“多谢东方师兄关怀,我无事。”
东方朔问:“你这是要下山?”
则灵点点头,东方朔又道:“我也要下山,一起走吧。”
则灵没有异议,跟宗门内的师兄师姐打好关系对她没有半分坏处。
东方朔只是看着有几分野性和桀骜,说话却让人很舒心,不会觉得半分冒犯。
则灵看着身边帮她介绍宗内几峰长老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间隙的东方朔,轻声道:“东方师兄,你是想讨好我,让我帮你在大师兄面前说好话吗?”
东方朔被戳中心思也不尴尬,他爽朗地笑笑:“我确实在讨好你,不过不是想你帮我在晏游时面前说什么,我是希望你得空能去陪陪溪禾,她一个人很孤单,近日情绪也不高。”
则灵奇道:“我大师兄不是不让你去见她吗?”
东方朔苦笑:“我哪里还敢去见她,只远远地瞧了一眼。”
则灵心说,你肯定不止看了一眼,一眼才不会发现溪禾情绪一直不高。
她偏头看了东方朔一眼,他生得剑眉星目,相貌不凡,气质也出众。在宗门小报里美男子排行榜上能进前五名,第一名自然是晏游时。
他剑道天赋很高,年纪轻轻修出剑意,修为也到了聚星初境,和晏游时差不离。为人挑不出什么错处,颇有几分爽朗大方,在宗门内的评分也很好,只比晏游时逊色一点。
主要是他进了戒律堂做了执法弟子,秉公执法难免会让一些人生怒。风月一事上也从没有绯闻传出,没跟哪个女弟子走得近过。
不论是从哪方面来看,东方朔都很好。
东方朔见则灵没有答应,停下脚步抱拳郑重道:“则灵师妹,你若帮我这个忙,他日你有难,我必定出手相助。”
则灵想了想,示意东方朔靠过来些,她小声道:“东方师兄,我本来就挺喜欢溪禾,你不说我也会常去看她。我也不需要东方师兄你来日帮我什么,我现下就有一件事需要师兄替我解惑。”
“你说。”
“喜欢是什么?要做什么才能让别人觉得你喜欢他?”
东方朔闻言先是一愣,眼神怔忪地定在半空中,被问得有些失语,半晌才接上话,“喜欢,大约是心疼。”
他见则灵满脸好奇,嘴边的话也多了些,“晏游时刚进宗门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着一张脸,目光清高不理人,同他说话三句才能换得他开金口,跟谁欠了他钱一样。而且他经常会以强凌弱动手教训一些外门弟子,我极为看不惯他,进入戒律堂后抓了他几次,久而久之就和他熟悉起来。”
“后来才得知他教训那些外门弟子是因为那些人经常欺负他妹妹,我得知此事后就对他开始改观,也开始注意到溪禾。溪禾眼睛失明,平日里非必要不外出,经常坐在院子里发呆,只有在晏游时去看她的时候才会活泼一点。
“可晏游时很忙,我见她一个人实在可怜,得空便会去陪她说说话,谎称是晏游时的朋友。慢慢地,我们就熟悉起来。”
“我见不得她不开心,见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见不得她受伤被人欺负。我想喜欢应该是就是心疼,你还想知道什么?”
则灵轻轻摇头,看东方朔的目光也真挚了几分,她轻声道:“这便够了,多谢东方师兄。”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传送阵,则灵和东方朔告别,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
则灵先去黑市雇人替她去寻草萱和紫菀,交了两千灵石的定金,再去了黑市最大商行天玑行。
天玑行是五州最大的商行,天下宝物应有尽有,它的背后是七大家族之一的榕城张家。上古人族延续下来的只有六家,分别是轩辕、左丘、慕容、东方、司和祁。而这榕城张家则是凭财力跻身七大家族,千年来,也只有一个榕城张家能与其他六家齐平。
则灵怀揣着努力挣来的灵石踏入天玑阁,不过三息,那有钱人的气息就歇了下去,天玑行的东西,最便宜的都是两万灵石起步。她挑挑拣拣地选了两块火灵玉,忍痛付下四万灵石。
回去的路上又买了很多画符的血朱砂和黄符纸打算送给席墨,还有一些养剑用的东西给司南,补充些疗伤丹药和符箓,零零碎碎的花费下去,袋中灵石也见底,只剩五千灵石。
她乾坤袋里的符纸都是席墨给的,虽然他说练手所作,可则灵还是能看出来,那符灵气充沛,分明不像残次品的模样,现在用的乾坤袋和传音石都是司南所赠。
席墨和司南拿她当朋友用心待她,她自然也要用心回护这段关系。
则灵回宗后给司南和席墨传讯饭堂见,等两人的间隙又去了传道广场闲逛,看看石碑上留下的修炼心得。
半晌后,则灵收到司南的传音起身往饭堂走,刚下高台就碰见一个背刀的女弟子从她身前经过,擦肩而过时勾住了她的乌发。
她有些惊讶,看那人的背影越来越眼熟,下意识地追上前:“师姐,还请留步。”
那女弟子面带疑惑转头,瞧见是则灵后露出讶异,“是你。”
则灵小跑上前,气息轻喘地停在她面前,眼尾弯成了月牙,眸光里漾着细碎的笑意,“师姐,那日多谢你救下我们。”
李双鱼摇摇头,认真道:“我并未做什么。”
则灵看她的目光不由得真诚了几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她一见面前的人便忍不住心生好感,想要亲近。
“可师姐的确替我们驱走慕容安,若不是师姐,我们三人还脱不了身。我叫则灵,朝阳峰弟子。”
“李双鱼,砺剑峰公孙冶弟子。”
则灵眼波明亮,拿出传音石递过去,莞尔道:“双鱼师姐能否和我交换传音?”
李双鱼似乎遇上了什么难题,望着传音石不解道:“你,要我的传音?”
则灵怯生生地收回手,“不行吗?”
李双鱼没有说话,她直接握住则灵往回伸的手腕,往传音石里注入灵力。
则灵忍不住弯唇,她晃晃手里的传音石,目光里盛着星光:“那双鱼师姐,我们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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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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