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三人也准备启程出发,他们路上耽搁太多时间,距离南离宗招生只剩最后五天。
是以席墨强烈要求司南安分一点,不许再生事端,安心赶路。
司南委委屈屈地应了。他的灵力没有完全恢复,身上还有伤,不能御剑带着则灵和席墨赶路,三人便在官兵的准许下在村里顺手牵了辆牛车出来。
席墨坐在前面赶车,则灵和司南躺在牛车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快要出村时,有人在身后喊住三人,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小跑过来。
席墨勒停牛车,等人跑近后才发现来人是芸娘,她不再像昨天那样瑟缩低头、看不清脸,而是唇边带着腼腆的微笑停在牛车前。
芸娘轻轻呼气:“还好赶上了,你们还没走远。”
则灵坐起身,看着芸娘:“你找我们有事吗?”
芸娘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递给则灵,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几个女人凑的一些干粮食物,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路上得吃些好的。”
则灵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放着些风干肉脯和新鲜莲蓬,肉脯的咸香和莲蓬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非常好闻。
芸娘声音带着哽咽,激动得有些发哑:“我是代表村子里的女人和死去的人给你们来道谢的,若不是你们三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真是谢谢你们了。”
她说着就要跪在地上给三人磕头。
则灵拦住芸娘不让她跪下去,轻声道:“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
芸娘眼里含泪,全靠则灵扶着才没有倒下,她哽咽道:“我的夫君和父亲都被这群畜生给杀了,若不是你们,他们至今还埋在那地窖里不见天日。如此大恩,实在是无以为报。”
司南和席墨对于如何安慰女人完全没有经验,不约而同地看向则灵。
则灵扶着芸娘坐在牛车上,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去,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轻声问:“你今后打算如何?”
芸娘虽面露悲戚,心志却还算坚韧,她擦干泪:“我打算安葬好夫君和父亲,回乡找些营生谋活路,好好生活下去。”
则灵点点头,偏头看向司南,低声问:“司南,你有银钱吗?”
司南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则灵。
则灵只拿了两锭银子,约莫有二十两,她将银钱塞给芸娘,轻声细语道:“你拿着这些钱,把你夫君和父亲好生安葬,剩下的钱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我叫则灵,以后应该会生活在南离宗山脚,你若安顿好,可以往南离宗寄信,寄给他们两个。”
则灵指指司南和席墨:“司南,席墨,他们会把信转交给我。”
芸娘推拒着银钱,慌忙摆手:“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银钱呢,这不成的。”
则灵继续塞过去,按住芸娘的手,莞尔道:“只是借的,所以让你寄信,来日是要还的。”
芸娘这次没再说什么,她郑重地收下钱,强忍泪意道:“恩人放心,芸娘必定早日还上这银钱。”
芸娘离开后,则灵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看了很久。她只是个普通人,能做的有限,帮不到芸娘什么,往后的路只能靠芸娘自己。
她坐上牛车,情绪有些低落,拿了片干净的蓬叶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司南,那钱算我借的,我以后会还你。”
司南躺在则灵身边,也像她一样拿了片蓬叶盖在脸上挡光,他双手枕在脑后,说话间的气流把脸上的蓬叶吹得一鼓一鼓:“我知道你是为了让芸娘心安理得地接钱才说让她还的,芸娘确实可怜,这钱我愿意给,不用你还。”
则灵没说话,好像睡过去般。
司南转头看着少女白皙小巧的耳垂,眨眨眼,也不再说话。他现在无比庆幸昨天席墨和则灵劝阻了他,若是真的放走厉大师,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席墨见两人都安静下来,手中长鞭轻甩,架着牛车往南离宗的方向赶去。
剩下的路上没再遇见什么波折,再过两日便能抵达南离宗。这日三人途径城镇准备留宿一夜,司南拿着银钱出去补给,将则灵和席墨独自留在了客栈。
则灵看着身后寸步不离的席墨,知晓他有话要说,她推开客栈房门,对停在门外的席墨道:“有话进来说吧。”
席墨停在门口没进,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就说两句。”
则灵回头平静地看着他,心中清楚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怀疑她那夜在牛家村的表现,又要来质问她跟在两人身边的目的。
席墨见则灵目光疏离,不似看司南那般亲和,微抿了下唇:“在牛家村的时候,是你打破血珠扭转战局,我知晓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以后不会再怀疑你。”
则灵倒是没想到席墨是来跟她说这个,她还以为席墨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掷出银簪打破血珠,不害怕邪气冲天的厉大师。
她能看得出来,司南出身优渥,家中定是极尽疼爱,才会将他养成这样天真无邪的性子,对任何人都热情真挚。
而席墨不同,他和自己是同路人,他们都有深埋心底不能说的秘密,都见过世上的黑暗。
所以她很能理解席墨这种自我保护的态度,若换做她,只会比席墨做得更过分。
司南和席墨是她醒来后唯二结识的两人,还都是修者,她得和他们打好关系,了解修仙界更多的事。
她低声解释两句:“我曾经有个师父,他传授过我箭术自保,练过一年,准头不错。”
席墨点头,目光落在则灵的腿上,迟疑地问:“你那日摔了一跤,腿可有碍?”
则灵动了动小腿,唇边带着浅浅的微笑:“我无事,多谢你关心。”
席墨拿出包袱递给则灵,里头装着两件素色罗裙,剪裁简单,样式寻常,还有一套银制发饰。
则灵面带讶异:“你这是?”
席墨语气平平,偏头避开则灵的目光,不自然道:“刚刚路过成衣铺子随手买的,是那天晚上对你动手的赔礼。”
则灵双手接过包袱,浅笑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身上的衣裙被牛大误泼凉茶后有一块很大的污渍清洗不掉,她身无分文,食宿全靠司南和席墨承担,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买衣服。
没想到席墨居然注意到她的局促,特意帮她买了两身衣裙,他瞧着冷漠寡言,不曾想却十分细心。
——
后面两日赶路时,司南和席墨跟则灵说了很多关于修仙界的事情,让她对这片大陆有了新的认知。
天地初开之时,上古灵泽弱水连接天地,成为万物之始。弱水中诞生的第一个生灵便是龙神,此后数百年间,一批血脉强劲的古老妖族也陆陆续续从弱水中诞生,由龙神带领上古妖族,统御世界。
妖族诞生百年后,龙神将弱水分支流向人间,上古人族因此诞生,逐渐繁荣。
弱水将人妖两族分割开,互不侵扰。
人族借由弱水本源修炼,圣者境层出不穷,一时之间实力达到鼎盛,但随着人族子息繁荣昌盛,弱水分支却逐渐干涸消失。
弱水里蕴含天地的本源灵力,是人族修炼的关键,一旦弱水干涸,人族的修者便会慢慢衰落。于是人族便将目光放在妖族的弱水之上,两族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起初龙神尚在,两族之间只是小打小闹,并未闹出大纷争。龙神陨灭后,两族无人压制,争斗不休,仇恨加深,直至大战。
妖族鄙夷人族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人族却认为妖族本就得天独厚,拥有强大血脉和漫长寿命,却还要霸占弱水分毫不让。
那一战后,上古人妖两族损失惨重,古战场坠落深海归墟,弱水干涸,天地间灵气也开始变得稀少。
上古大战结束后,人族仅剩的轩辕氏、左丘氏、东方氏、慕容氏、司氏、祁氏联手建立新的政权,成立扶桑大陆,分东西南北中五洲统治。
轩辕氏为人皇,左丘氏掌国院,祁氏掌兵权,三足鼎立,互相监督扶持,发展至今。
千年来,大大小小修仙宗门层出不穷,最后只有东方氏建立的东华,佛修成立的西极、慕容氏建立的南离、司氏建立的北斗屹立不倒,传承千年。
弱水干涸后,天地间只有蕴含上古血脉的人族才能继续修行,大部分人族因灵气稀少无法修炼,彻底沦为凡人。
古妖凋零,新生一代妖族崛起,人妖两族仇恨不减反增,修者和妖族四处争斗,导致凡人殒命无数,残魂怨气聚而不散,鬼祟丛生。
……
牛车在路上慢慢走着,司南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就是南离仙山。”
则灵和席墨同时转头去看,那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令人望尘莫及。
此处已经到南离山脚,再往前便是南牧镇,南牧镇之后就是南离宗的入宗山门。
则灵抬眼仰望仙山,眼中闪烁着希冀,司南说,这世上只有两个天生剑骨的剑道天才。
一个是北斗的剑圣司璟,年仅二十八岁,是当世最年轻的圣人,另一位便是南离宗这位大师兄钟凌。
这位南离宗的钟凌,是她的师兄云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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