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带着晏游时御风速度并不快，她心知那三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并不敢松懈半分，加快灵力往南离的方向飞去。

晏游时被则灵带着御风，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则灵脸颊上的小绒毛，和她白皙的颈脖。

他话语在嘴边顿了顿，那句为什么救他被咽了下去，转而问了其他：“蚀骨丸，哪里来的？”

“黑市买的。”

晏游时望着她冷漠的表情，心突然抽了一下，那只作乱的子蛊，顺着他的心脉钻到了最底端。

他有些难受的低下头，发出一声闷哼。

则灵皱皱眉，拿出一瓶疗伤丹药递到他面前，这是上次和钟凌订婚后，钟向阳给她的，品质良好，她一直没怎么用。

她口吻疏离：“师尊给的，不知道对你的蛊毒有没有用。”

晏游时没接，他捂着胸口抬起头，抿唇道：“对不起。”

则灵顿了顿，御风术都停滞了片刻，她长睫垂落，一言不发。

晏游时声音有些沙哑，还掺杂一丝痛意：“师妹，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

则灵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千回百转，她其实知道了，晏游时并不想杀她。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无意追究到底。

现在晏游时跟她道歉，她是应该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继续和他扮演相处甚好的同门师兄师妹。

还是继续如此疏离下去？

则灵有些迟疑，她迟早会和钟向阳反目叛出南离，晏游时作为钟向阳的弟子，她和他过于亲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晏游时许久没听见则灵的回答，正要发问，忽然察觉到一丝杀意凛凛的剑气。

季临那把灵剑破空而来，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在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剑锋芒逼人，剑气肆意纵横，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避无可避。

则灵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金戈剑鸣，远远便能感觉到那道翻腾的剑意，她唇线抿紧，手中握紧毕方骨。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即使拼上毕方骨她也破不了季临这一剑，除非她动用龙曜。

忽然，她的手被晏游时松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冷淡的声音，与往日不同，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今日再教你一道术法，名为鸣鸾，看好了。”

这是则灵第一次听见晏游时轻诵术语，他的声音清越动听。

则灵下意识睁大眼睛，万里晴空下，凭空出现了一只燃烧着金红烈焰的鸾凤，它口中发出一声清啸，周身金羽翻飞，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势不可挡地撞向那柄灵剑。

季临这剑很强，晏游时这道术法更强。

巨大的灵力波动消失后，季临那柄灵剑颤抖两声，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到地上。

则灵看向晏游时，他脸色苍白死寂，目光一直盯着季临灵剑消失的方向。下一刻，他突然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唇角滑落，身体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则灵伸手接住他，腰身却被抽来的白鳞蛇鞭捆住，用力往下拉。她皱着眉头，单手抱住晏游时的腰身，空出一只手准备截断蛇鞭。

几道破空声传来，则灵右手被几根银针封住穴位，灵气流转瞬间消失。

她脸色一白，盯着那几根银针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时之间没有做出反应，反倒真叫钟惜儿用力拉了下去，带着晏游时坠在地上。

晏游时反应速度极快，他单手护在则灵脑后，和她快速换了一个身位，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做缓冲。

两人即将坠地时，则灵突然醒神，挥出一道灵力接住二人坠下的身体。

她落在地上，盯着右手掌上的几根银针不语，眼前突然伸出一只大掌，替她拔掉了手上的银针，甚至还使用祝由术帮她将银针所带来的伤口复原。

则灵长睫颤抖，缓缓抬头看向晏游时，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但她没有时间去想刚刚那一瞬间异样的情绪是什么，那三个烦人的苍蝇又追了上来。

则灵压下心中的不耐，计算着时间，她之前离开时给柏飞尘和东方朔都发了传音，按照路程计算，他们最快也还需要一刻钟时间才能赶到。

则灵一双杏眼乌黑透亮，眉毛生得淡而弯，让她显得特别单纯无害，她声音轻柔：“季师兄，尹师姐，我师兄已经被你们重伤，你们也算是出了口气。你们又不能杀了我们，何必如此穷追不舍。”

季临和尹莲没说话，今日主使是钟惜儿，并非他们二人。若不是钟惜儿信誓旦旦说有办法制住晏游时，他们两人也不会过来。

钟惜儿手掌微扬，白鳞蛇鞭被她收回手中，她走上前，朱唇轻启，“我说过，羞辱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刚刚你的提议很不错，我要把你们两人的衣服扒光，用留影符记录下来，传遍整个五州！”

则灵：“……”早知道她不就跟晏游时嘀咕这句话了。

她回头看着晏游时陷入沉思，其实只要扔下晏游时，她百分百能从这里离开。

晏游时垂眸看着则灵，忽然笑了一下：“怕吗？”

则灵反问：“你不怕？”

晏游时抬手按了按心口，擦去唇角血渍，沉沉抬眼，“我还能打。”

则灵连忙按住他的手，他刚刚那一招鸣鸾明显是扛着心脉被噬的危险硬使出的，要是再胡乱动用灵力，子母血蛊真的会把他内脏吃空，就算到时候张雪瑶赶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她小声叹了口气，看晏游时这副模样，只怕是宁死不屈了。也罢，她今日就舍命陪君子，同聚星境强者过过招，只要能撑上一刻钟就够了。

则灵把晏游时按回去，回头对季临认真道：“季师兄，我要挑战你，你应战吗？”

季临刚要说话，钟惜儿抢先道：“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则灵无辜道：“师姐，我修为境界本就比你们低，还被你们围攻，若是传出去，只怕人人都要笑话你们以大欺小，以多胜少。”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主动挑战季师兄，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存在。若是我赢了，你们就让我和师兄离去，若是我输了，晏师兄就留下，任你们处置，如何？”

“不如何，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输了只留下晏游时，那你呢？”钟惜儿道。

则灵举起右手做法事状，笑盈盈回：“我本来就是路过，自然是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并且我保证，绝对不会将今日所见一事说出去。”

钟惜儿掂了掂手上的白鳞蛇鞭，纤指轻轻划过鞭身，语气轻柔：“你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们。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季临，还不动手？”

则灵目光落在季临和尹莲身上，她赌季临一定会同意她的提议。这个人她早就看清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既要又要。

季临眉头紧锁，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则灵动手，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则灵身上有宗主赐下的护身符，他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她的，若是则灵将今日一事在宗内一番添油加醋，那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尹莲在一旁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应下。感知圆满对上聚星境，傻子都知道是谁赢。

也许则灵真的天赋异禀，能够越境对敌。但她最多也就能赢过凝气境，面对相差两个大境界的对手，她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季临握着剑，下巴微点：“我同意你的提议。”

钟惜儿满脸不悦：“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你为什么要答应？”

季临满面胜券在握，淡声道：“那些速度再快也要一刻钟，我很快就能结束比试。”

钟惜儿还要再说些什么，季临一句话打发她，“钟师妹，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下属。”

钟惜儿脸色微僵，要不是她表哥外出历练还未回宗，她也不至于找季临合作。她表哥已是结丹初境，对付这几人轻而易举。

则灵率先走到中间，抬手行礼，“季师兄，请赐教。”

季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带着一丝高傲，连剑都没出鞘。

则灵微垂眼帘，转瞬间，手中已经捏了数十张爆炎符，她双手微抬，爆炎符随着她的操控快速有序地排列成型，将季临围在中心。

随着她指尖微动，数十张爆炎符一同发出，无死角地朝季临身上砸去。

季临站在原地，只脚步轻轻动了一下，他周身三尺的灵气便波荡扭曲起来，将数十张爆炎符一一震碎。

这些低阶爆炎符对于季临而言，就像是几只蚂蚁，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捻碎。

他忽然皱眉，目光落在脚下，地底好像在颤抖。

“唰——”

一根有碗口那么粗壮的翠竹从季临脚底突然窜出，顶端尖利，擦着他的小腿划过。随后，他周围一圈的翠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横七竖八的生成一个竹笼，将他的身体死死捆在翠竹缝隙中。

季临只皱眉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则灵，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居然修五行。”

则灵没空理会他的疑问，她脚尖轻点，身体轻盈的落在一根翠竹之上，俯视被捆在竹笼中的季临。

她掌心灵光汇聚，周身悬浮一圈烈焰，在灵力的牵引下化作一条蜿蜒火龙盘踞在她身后，火龙双瞳凶光毕露，势如破竹地冲向竹笼中的季临。

季临右手握住剑柄，神色有些严峻，他之前使出的剑影蔽日和刚刚挥出的那一剑消耗了他大半灵力，此刻灵力枯竭，最多只能出一剑。

按照他的测想，则灵用完这招后灵力就会枯竭，再无出手的机会。

他抽出长剑，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划出一道剑气。

轰的一声巨响，火龙和剑光相撞，爆发出一阵灵力余波。剑光未散，穿透火龙身体直奔则灵而来。

则灵脚尖轻轻落在地上，双手掌印齐翻。

众人只看见眼前凭空出现一片碧湖，灵鱼跃起，又沉入深渊，长空之上的鸿雁双翼骤然折断，从云端直直坠落，再无翱翔之姿。

沉鱼落雁是迄今为止最精妙的防御术法，其威力取决于施展者的灵力，能拦截任何术法、剑招或符箓。

这是左丘家千年前收录的秘法，近百年来，除了元妙雨和她母亲左丘箐，再无一人会此术。

季临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眼底带着不可置信，“元妙雨的沉鱼落雁，你居然真的学会了？”

则灵朝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于术法一道上，确实颇有些天资。”

季临还不懂则灵说这话的意思，却见她下一刻再度抬手结印，一声鸾凤的轻啸响起，季临眼中再次出现了那只火鸾凤，它没有刚刚晏游时使出的那式威力巨大，却依旧威风凛凛，锐不可当。

照耀得他眼中一片赤红，再也看不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