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落脚点是一片青翠竹林，不远处的竹屋与周围的郁郁葱葱融为一体，微风吹过，宁静清幽。但这清净仅仅持续不到半分钟。

“咻咻咻！”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深处暴射出来，暗器并非普通箭矢，而是泛着毒芒的刃，速度奇快，直取刚刚站稳的三人要害！

“小心！”黑曜抡起手中裁云镡，巨大的镰刃犹如一面漆黑的盾，横挡在三人面前。

“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刃器击在面上迸溅出火花。虽大部分被成功挡下，仍有少数擦着边缘飞过，没入一旁的泥地里。地面冒出股股毒烟，泥面变得焦黑。可见要是身体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恶！哪来的阴险歹人，藏起来用这种毒辣手段搞偷袭！”黑曜护住同伴，怒火被点燃，冲着竹林深处大呵道：“给你大爷我滚出来！看我不把你……唔！”白七眼疾手快，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同时林暄也迅速上前，捂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黑曜瞪大眼睛，一脸“你们干嘛”的不满。

“哦？擅闯我的地盘，还敢口出狂言要收拾我？”话音落下，一道青衣身影翩然而降，轻巧地落在了三人几步之外。来者正是柳鸣渊。他一脸冷傲地抱着手臂，打量着三个不速之客，尤其是被制服的黑曜，眼神里更满是嫌弃。

林暄与白七立马松开钳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道：“见过鸣渊大人。”

黑曜得了自由，看着面前矮了几个头的青衣少年，茫然道：“哈？就他这个小娃娃，你们喊他大……？”他话说一半，小腿就被白七踹了一脚。白七压低声，咬牙切齿道：“还不快行礼！想再挨一顿毒镖吗？”林暄也急忙用气声补充：“这位是司主大人的师兄！货真价实的前辈！”

黑曜这才如梦初醒，算是把人不可貌相刻进了脑子。他慌忙抱拳说着：“呃……是、是在下有眼无珠！失礼了！鸣、鸣渊大人！”

柳鸣渊哼了声，算是回应了他，目光转而看向另外两人，“原来是你们俩个小鬼头。怎么，上次闹完别扭，算是又和好了？还带了这么个肌肉发达、头脑不灵光的大块头来给我添堵？”他瞥了一眼讪讪的黑曜，不客气地评价道。

黑曜脸憋得通红，不敢造次。柳鸣渊也不绕弯子：“说吧，不好好在幽冥待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我说过，我不喜欢、也不接待外客。”听着他话语里的逐客意味，林暄说明来意：“鸣渊大人息怒。我们不是有意擅闯，实在是因为使用界隙玦穿越，定位条件需有明确的坐标引导。晚辈在妖界，只认识大人这处，这才打扰了大人清静，实在抱歉。”

“界隙玦？”柳鸣渊眉梢一挑，探究着问：“是谢砚舟那小子给你的？”

林暄点头：“是。”

“怪不得……”柳鸣渊低声自语，再次打量起林暄。这一次，他动用了穿透性力量，将林暄里外看了个透，“方才空间波动的确异常，快且突兀，不似寻常通道开启，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在用。”他顿了顿，话里流露惊讶，“不过，你这魂力浑厚了不少，实属罕见。”

林暄只是礼貌地笑笑，没有接话。她是实力提升涉及神女血脉，不方便多说。好在柳鸣渊对探听别人**兴趣不大，随口便转移了话题，“那你们这次跑来妖界，所谓何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跟我打招呼的吧？”

白七上前，接过话头：“回鸣渊大人，此次是奉司主大人之命，有一桩任务牵涉到妖界地界，故派遣我三人前来查探。惊扰之处，还望海涵。”他这话回得漂亮，抬出了谢砚舟，说明来由正当，又用任务二字含糊具体内容，符合规矩。

但，柳鸣渊这等千年大妖，不仅没被糊弄，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幼稚的借口，嘴角嘲弄地一笑，“你说任务？”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语气笃定，“谢砚舟布置的任务，十有**，跟蚀月之机脱不了干系吧？”

此话一说，林暄三人都为之一愣。柳鸣渊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抱怨道：“他人呢？既然是为了蚀月之事，他本人也在这妖界某处窝着吧？这老东西，来了也不晓得先来我这里喝杯茶，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抱怨完，他像驱赶蚊子一样，朝着三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这次蚀月我懒得掺和，你们爱干嘛干嘛。快走快走，别在我这竹林里杵着，碍眼！”说完，轻柔的推力传向三人，是送客的意思。林暄三人不敢再作停留，匆匆行礼告退，逃难似地离开了。

黑曜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瓮声瓮气地问：“林暄，现在往哪儿走啊？这妖界人生地不熟的。”林暄头也不回，“都跟着我，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身形敏捷，在林间穿梭，很快走过一片怪石区域，挤过两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缝。林暄这才放缓了脚步，“可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道：“我们已经走出鸣渊大人划定的范围了。”

白七走到她身边，眯起月牙眼探究着问：“你对这片地界好像很熟？连那位大人的地盘边界都知道？”林暄则故意板起脸，“总共就来过这么一次。还不是因为某个家伙之前装猫骗人，结果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为了救人，这才……才跟着来过一趟。”她到底没直接说出被谢砚舟带来这几个字。

被她这般指责，白七眼里反而柔得能滴出水，他只是笑，也不反驳。黑曜完全没注意两人间的微妙气氛，还在琢磨着柳鸣渊的事。他挠了挠头，“司主大人的师兄，怎么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难道他比司主还年轻？只是辈分高？”

白七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黑曜：“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司主是千年大蟒，他的师兄，就算不是同族，能被称为兄的，修为年岁能差到哪去？少说也是千年的大妖！保持少年模样，多半是个人癖好，或者功法所致。”

林暄轻笑出声，又觉得在背后议论前辈不太妥当，“好了，都别猜了。鸣渊大人的事，我们少论为妙。”她观察着四周，“不过，这妖界的风光，确实不错。”

此刻他们所处之地，远处群山叠翠，近处溪流潺潺，阳光洒下，暖意绵绵。比起幽冥终年不变的阴冷与秩序感，这里充满了原始生命的野性。黑曜深深吸了口气，满脸享受：“是啊，比咱们那块冷冰冰的地方舒坦多了，连喘气都痛快！”

三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妖迹也越发罕至。白七停下脚，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对林暄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这里能量场相对稳定，也足够偏僻，可以试试。”林暄神色严肃，应了声好，从怀里取出了伽罗盘。指尖引动魂力，注入罗盘之中。

嗡！罗盘表面亮起幽光，伽罗果的虚影再度浮现。同时，罗盘指针被拨动，开始高速旋转，三人的心也随之提起，眼睛紧紧盯住。终于，在持续的狂转后，指针的速度逐渐放缓，变得迟疑，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西北方。

“那边！”三人几乎同时出声，齐齐看向所指的远方。谛动迦罗，就在那个方向等着他们。

同一时刻，妖界另一处的绝地。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日月星辰的轮转。蕴含着混乱灵力的水流，违背常理地从地面裂隙中涌出，化为黑色的雨滴，逆流而上，升腾到一定的高度后，凝聚成一片翻涌着暗流的夜穹。天光降临时，光芒会像瀑布般从夜穹的缝隙中贯下，形成短暂的白昼。水腾为夜，光贯为昼，循环往复，充斥着原始能量。

谢砚舟正盘踞在这里的一块礁石之上。他维持着人形，身影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竖瞳，在黑暗里闪烁着专注的碧芒。此处极地，是他从古籍中得知。环境极端，法则混乱，正适合他这种需要汲取极端能量、等待蚀月特殊天象的存在。他占了先机，在这处蛰伏。

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竖瞳里翻涌着惊疑与强烈悸动。她来了。踏入了妖界。作为承载最敏锐感知的部分，即使相隔甚远，他对她的气息，也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来妖界？妖界并无需要引渡使处理的常规任务。是留守幽冥的自己下达的命令？不可能，那部分绝不会主动让她涉足此地，尤其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而自己，在没见到她前，信息无法同步。

可是，她是知道他在妖界的。她是来找他的吗？念头如火般蹿起，带来一阵混乱冲动。谢砚舟的竖瞳里闪过偏执的渴望。想见她，立刻，马上。但很快，谨慎与对蚀月的重视，又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躁动。不，还不是时候。蚀月未至，不能肆意妄为，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平衡部分的缺失，让他的情绪起伏变得剧烈而难以控制，更容易被**驱使。他烦躁地闭上眼，试图将那道扰人的气息驱逐，但感应却时刻提醒着他，她的靠近。

不能见，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更强大的自制力，或者更彻底的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