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占宅,半干的粥渍和碎瓷片还散在地上,占聿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快速收拾好了才从厨房端了一碗饭菜出来。
看着安静走神的人,他走到沙发边蹲下,“姐姐先吃点东西吧。”
佟韫虚空的视线转向他时成了实体,还是在高铁站台那套黑色衣服,还是那个乖巧又养眼的弟弟,只是他眼下淡淡的青灰在告诉她,他一夜没睡。
眼皮低垂,掩住眸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伸手默默接过他递来的碗。
看她情绪不佳,没有进食的**,应该是在担心妈妈的事。
“李辉已经被抓捕了,在此之前,他手里头还有几条人命,证据我已提交给警方,不久他被判处死刑的新闻会在各大媒体播报。”
“姐姐不用担心。”想伤害阿韫的人,他会让他们去地狱见面。
她终于有了些反应。
睫毛轻轻眨了下,“嗯。”
她还是不开心。
占聿的心揪疼,想拿过她手里的碗,没想到她却突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自己,“占聿。”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急速奔向心脏,那种想一把抱住她的冲动在撕扯他的理智,呼吸都变得急躁。
他听见她轻声说,“你不是我亲弟弟。”
“为我做这些。”
“是喜欢我。”
“对吗?”
从江州站到占宅,她想了一路,“佳敏说你喜欢我,其他人也这样说过……”
“我喜欢你,你会离开吗?”
他暗自吸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会丢下我……一个人去到庭州吗?”
佟韫眉头微微蹙起,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有些心虚,“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会不会离开。
就这样在他面前,毫不掩饰。
心头隐隐作痛,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副开玩笑的样子,“我有些好奇,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姐姐?”
她想说不是姐弟之间的喜欢,可她已没有勇气再问,“当然可以喜欢。”
明明以前的时候,她理所当然接受这个弟弟包揽一切她的衣食起居。
那次方佳敏说占聿对她好像不一样,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对她的好,似乎超过了寻常弟弟对姐姐的界限,更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现在看来,占聿真的只是把她当姐姐。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怕两人之间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有什么变动。
一旦破裂,便没了可能。
“我们是一家人。”
可如果是亲人,今天吵架拌嘴,明天后天,只要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和好的时候。
占聿轻扬嘴角,一脸无害。
一家人?除了姐弟,也可以是夫妻。
他会让她慢慢明白。
“姐姐先吃点东西吧,饭菜都没动过。”他起身要往厨房走。
“你不吃吗?”
“我也吃。”
…
他重新端了碗饭菜出来递给她,自己拿起茶几上的,和她并排坐着,开始吃起来。
看着他的侧脸,佟韫笑。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把占聿气的饭都不吃了,她好一会哄,又是夸他好看又是夸他乖,他才笑了。
真是小气又可爱。
“笑什么?”
“没什么。”她大口吃起来。
奇怪,今天的粉蒸肉怎么好像是甜的,比早上的南瓜粥甜。
“好吃吗?”他的心绪因她的笑而愉悦。
“好吃。”
第一次吃粉蒸肉,是在市郊的一家菜馆,她觉得好吃,嚷着下次还要去。
占聿说她不会吃好货,可第二天,她就在占宅的饭桌上看见了这道菜。
“不会吃腻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做。”
“那我不要,”她恃宠而骄,“我喜欢吃的可多了,你不能光做这一道。”
他低笑出声,“这么多要求,不给点好处?”
“那我不吃了。”佟韫硬刚。
占聿面上无奈,心里却欢喜得很,"小时候是小赖皮,现在还是小赖皮,姐姐就仗着我好欺负。"
“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
她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再说下去她都十恶不赦了。
他真的安静了,看了她几秒也跟着继续吃饭。
…
吃好之后,佟韫看着又要收拾碗筷的占聿,快速冲到他面前,“占聿,你去睡觉吧,我会收拾。”
他一夜没睡,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实在过意不去。
占聿垂眸看她,“我不困。”
见她还不走,他轻叹一声,捏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厨房门外,“你会收拾什么。”
“别捣乱。”
“什么叫我不会收拾啊。”
“还有,什么叫捣乱!”
他思考了下,“行,你现在去楼上收拾你重要的东西,我们等会就搬过去。”
佟韫一怔,反应过来后开始抗议,“这么快?”
昨晚他提出他们搬出去住,说那里离江大近。
她都不回庭州了,留在江州还能跟他待在一起,离得近也不用那么早就起床,她当然是欢喜的。
可这也太仓促了。
“志愿都没有填,而且我的分数,江大不录取我怎么办?”
“你昨天答应我的时候,怎么没担心这一点?”
“……”佟韫语塞。
“那好吧。”低声嘟囔一句就转身上楼了。
占聿盯着她的背影,无声轻笑。
…
重要的东西?
佟韫瞅了瞅房间,除了随身携带的项链,就只有身份证和绘画工具比较重要,再拿几套衣服应该就差不多了。
正打算收拾,佟修节的电话打来了。
她挪到床尾坐下,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起。
对面沉默半晌。
还是她先开的口,“妈妈的事我都知道了。”
对面传来轻叹声,“又哭鼻子了?”
她低垂着眼,“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佟修节似乎思虑了好久,“舅舅去接你回家吧。”
回家?
泪意瞬间聚积在眼眶,她乞求了很久的东西,现在只要回答一个“好”就能达成,可不知为何,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舅舅,”她强忍着颤音,“……我现在不想回庭州了。”
“我想陪着占聿。”
佟修节几经犹豫,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也好。”
“那孩子也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嗯。”她声音闷闷的。
挂断电话后,视线虚落在地板上,久久没有动作。
再抬眼,就看见占聿背朝着她倚在房门边,只露出半侧身子。
她匆匆起身,小跑过去抓他胳膊,声音满是期待,“占聿,明天填了志愿,你跟我回庭州去看我妈妈好不好?”
他像是刚回过神,嘴角一勾,顺势覆上她的手,“好。”
望向她的眼神格外炽热,“刚刚姐姐说,想陪着我。”
“是永远陪着我吗?”
思考几秒后,她重重点头,“嗯!”
“我要你说出来。”
“说你会永远只陪着我。”
她的视线带着点疑惑,手也抽离他的胳膊。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吓到她了,他才以一个弟弟的姿态,放软了声音,“就像小时候姐姐说的会永远陪着我。”
“小时候的话我忘记了,不过,现在我也会陪着你。”
说完,她火速转移话题,“我得收拾东西了。”
…
最后她也只收了身份证和绘画工具,占聿说东西他都准备好了,人过去就行。
推开祁园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他说的“带你去个地方,姐姐会喜欢的”。
他说的,就是这里吧。
全屋都是温柔的暖色,每一处装修设计,摆件,都是她喜欢的。
一回头,撞进占聿的眼眸。
他弯着眼笑,“离学校近,早上可以多睡会。”
理由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了,你快去睡,”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换下那身黑色衣服,佟韫催他,“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都听姐姐的。”
他可能真的太累了,没有推辞,乖乖进了卧室。
洗好澡后,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特意出来客厅跟她打了招呼,“我睡醒想第一时间看到姐姐。”
“知道了,快去吧。”
佟韫无奈轻笑,看着他的后背,长这么大个,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她自己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占聿隔壁那间,应该是她的房间。
推门进去。
这么大的……衣帽间?
她又推开紧挨着的门,还是衣帽间。
下一扇。
画室。
……
再下一扇。
书房。
佟韫整个人处于懵愣状态。
这么大的房子,难道只有一间卧室?
她不死心的走进占聿的房间。
企图在里面再找出几扇门。
卧室很大,通体的设计,没有多余的硬隔断,整面落地窗吞进了江州的高楼,现在午后时分,阳光照射江面,透过薄纱,隐约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视线往下,大床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床头半高的挡板遮住了直射的光线。
占聿侧躺着,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薄被只搭到腰际,劲实的手臂和肩线全露在外面。
佟韫忍不住走过去,双手搭着床沿慢慢蹲下,离他很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伸出手。
指尖触上去的时候,他的睫毛轻颤了下。
她没有收回手,只是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触到他的鼻梁,沿着那道线慢慢走了一遍,感受指下骨节的形状。
适合……画画。
眼睫轻眨,目光落到他喉结旁那颗小痣上,淡淡的,不认真看看不出。
她一直觉得,这颗痣,好漂亮。
她直接摸上去,触及他皮肤下脉搏沉稳有力的跳动,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跳动不息。
笑容还没完全舒展开就僵滞在嘴角,小时候,她总说会照顾好弟弟。
可到头来,什么都是占聿为她做,她这个姐姐,当得实在不称职。
她在想要怎样补偿他,男孩子会喜欢什么礼物,思忖间,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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