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昭天失手摔了琉璃盏。

酒液脏污了前头仙锦织的地毯，琉璃盏遍地残渣，碎片却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光华流转，亦如场上诸君，心隔着心，却都锦衣华服在身，端的是仙人做派。

比起只是笑容敛了三分的天笑，昭天实在坐立不安，她脸色煞白。

“花君殿下，未能与您和水君应战九渊圣会，昭天心中有愧，只是……”

她难以启齿：“只是……鸟族堕了灵族威名，百年来教不出一个栋梁，未免让您和水君看轻，昭天只好带着子民……躲在水域……”

只见方才误雪心中腹诽过的百灵快步走到昭天身侧，头上所簪尾羽坠着宝石随她动作一颠一颠，她掀开袍子，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却半句不言语。

旁的喜鹊黄鹂，坐得离她们略近些的，都随着百灵上前在昭天身侧跪了一地，个个耸着头，眼底无半丝光亮。

君阳不由得惊咤，族里长辈口口声声相传最是能战擅辩的鸟族，怎么会……

白间下意识看了君阳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灵泽将二君神色尽收眼底，冷嗤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就连天笑都严肃起来。

昭天垂着头，嘴巴几经张合，终是难堪地闭上了嘴。

丝竹声了，本在玩乐的众灵大气不敢出，鸟族你瞧我我瞧你，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有木灵小声道：“咱们要不要跪？”

不待同伴反应，水灵们像商量好的一样，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膝盖触地声清脆无比。

那木灵见状，蹭一下跪下了，依旧嬉皮笑脸。还有木灵笑嘻嘻地拉着同伴一起跪下。

木灵跪了几个，不跪的只有花灵。

天笑遥遥望了一眼，真是夺目的粉啊。

君阳：“九渊圣会鸟族木族不至，却有族民前来。昭天族长，鸟族究竟发生何事？”

天笑略一思索，抢在昭天之前开口。

“鸟族发生何事我不知，不过花君殿下，木族的确出事了。”

君阳瞥了她一眼，“说。”

天笑微微垂头：“说不出来，我本想夜宴结束后去寻您的，在这天笑恳请花君殿下亲临木族，解我族忧。”

误雪适时开口：“天笑族长，我知您忧虑，只是总该有个由头，我们终究不如您了解木族。”

昭天声音很低：“二君，昭天愧对灵族，我族长老探寻几百年，鸟族不曾中咒，亦不曾触犯哪处禁忌，就是……族民不成器罢了。”

“我又怕她们送死，拘着不许去圣京，但九渊定海圭毕竟是灵族的大事，趁着我来水域，还是有族民亲去圣京了。”

说到最后，昭天眼有泪光。

她想过很多办法了，她从小就在为鸟族想办法，但是鸟族的族民就是被关上了修炼的窗，她们天资有限，怎么修炼都不得要领，喂了多少天材地宝都无用，也就是她日复一日苦练还算有个模样，不然不等来到水域，她便要羞愧自绝了。

还好木族是被算计了，这种苦只她们鸟族吃便好，不要再祸害别的灵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昭天族长，不若你再探查一番你们的长老？”

白间道：“从前是百般找到一处仙府才命灵族下界的，族地不会有问题，那就只能是灵的问题了，你不要小瞧了，最信任的捅刀子才最狠，未免酿成大错，当真不怕错杀了去。”

谈及此，白间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去九渊圣会前水域血流成河，如今她连培养多年的副手都是又用又怕。

君阳若有所思，也不知无极的信众是如何联系上的水域水灵，这才狠狠插了水族一刀。是靠赠与无极生死印的势力吗？

昭天极信任本族长老，不觉得会是她们祸乱鸟族，但她也知道白间是关心则乱，因此先应下了。

君阳问天笑：“天笑族长想本君如何做？”

天笑摇头：“花君殿下，比起鸟族，木族实在平安顺遂，修炼无虞，也没什么要命的事。”

“……但只要您去了我们木族就会发现，里面就是有一些要命的事，天笑无能，只能寄希望于您了。”

说话模棱两可，张嘴便是要君阳亲至，灵族叛徒疑云犹在，按理君阳千万不能答应，这也是为了花族的安危。

但是——

君阳垂眸，白间重伤未愈，能统率灵族的只有她，如今人妖之间仇恨尚未解决，她当然可以先派误雪陵华前去，由她们探探虚实，但桃杏能解决的她也能解决，桃杏处理不了的也只能找她，既如此又何必单折了桃杏进去。

若她要去，还是要白间先康复为好，不管如何，她和白间得有一个坐镇灵族的。

那么……

“既然木灵还能安安心心过日子，那就再等等谈你们的事吧。”

本该作为宴会点缀的男郎开口，一向重规矩的君阳却并无不快。

灵泽这话的确说到她心坎上了，既然一时半刻害不了命也拦不了修炼，那就等等再提吧。

轻重缓急，害不了性命就排不到前面，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

“二公子说的是，眼下还是处理人妖间的事更紧急些。待事了了，本君随你去木族走一遭。”

也是应下了，君阳并没有完全撒开手不管。

天笑面色不变：“是。”

君阳：“水君，等等我会让花主去圣京的捉妖联盟一趟，和他们暂且签订和平盟约，先把人妖互杀的情况遏制住。至于妖族那边，各族都去，我花族会再派一位花主，届时以我族花主为尊，各位可有异议？”

眼见局面已经偏离她们最初的议题，正好君阳不愿与她们纠缠，干脆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不服？

好啊，谁不服便要谁拿个章程，不能比她安排的好就得听她的。

白间徐徐开口：“你怎么确保那些捉妖师能听你的话？”

君阳语气略顶了些：“自然是效仿水君，一人不听便杀一个十二弟子，杀够十二个后告诉他们，再阳奉阴违就随机杀一地一位捉妖师，会有人害怕的，害怕就会遵守了。”

到万众瞩目的十二弟子的位置上，手上绝对会沾大量无辜的妖的血，既然该死，还不如为她们灵族而死。

灵泽先道：“花神娘娘仁慈。”

比起天笑的法子，君阳的确仁慈。

君阳轻笑一声，遥遥敬了灵泽。

“仁慈不敢说，我只是想灵族尽快渡过此劫罢了。”

夜宴将散，白间最终同意了君阳的提议。

她肃着一张脸：“花族的花主我自然是信任的，届时还要花君多费心了。”

“应当的。”

也不知是哪来的火气，叫君阳态度不能说差，较她寻常也不能说好。

白间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离去。

枯坐半晌的华初正扶君阳起身，就见灵泽叮铃当啷过来，他左耳的蓝宝石耳坠依旧晃眼，一身蓝衣，和君阳身边一袭浅绿衣衫的华初倒是相映成趣。

君阳略一扬手示意华初稍等片刻，嘴角弯起看着灵泽。

“二公子有事？”

灵泽视线从华初脸上扫过，问：“你成婚了？”

君阳才勾起的嘴角顷刻抿直，她微偏头：“花水两族就算有联姻旧俗，那也是千年前的事了，等外头的事办完，花境会再次隐匿，旧俗不适合现在了。”

“二公子放心，只要水族与花族一样，都是一心为灵族、维护天道，我们会是最坚固的盟友。”

宽大袖袍里，君阳牵着华初的手下意识收紧，华初吃痛，却没有收回手。

灵泽恍若未闻：“所以，你成婚了吗？”

误雪在座位上不起身，她一只手撑着额角，想着要不干脆装醉晕过去，但君阳华初都知道她的酒量，她还不太敢当着华初的面此地无银三百两，头疼得紧。

还没离去的天笑视线在君阳三个之间来回移动，索性站定不走了，心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抱臂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君阳一时间没有回答。

灵泽一双眼睛漂亮极了，像是有光洒下的湖面那般，璀璨又漂亮，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纵使见惯了美景美人，君阳依旧不自觉别开视线。

但这不是她迟迟不答的原因，她无可避免地想起进圣京前夜的第二次挫败。

明明该心甘情愿毫不迟疑说出的话，因为身后赤芍并不明确的态度，君阳控制不住生了一份怨气。

“华初……”

这样开头，华初难免心颤了一瞬，好不容易平了九渊圣会，他还不想与君阳间再生事端。

但是，但是，此情此景这样问题，哪里会有第二个答案？

带着一分哀怨，君阳眉头微皱，没那么欢喜道：“华初……便是我未过门的王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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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鸟族与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