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辞把昏迷者放在离天台窗口远远的地方，防止小型异变蜘蛛爬到对方身上。

邬把手上的粘液擦在外套上，又把外套反过来，让有黏液的一面盖在对方身上。

另一边的詹黛快要哭了，她拿着扫把一刻不敢停。

半分钟前，小葡萄们从窗口和铁板的缝隙里像橡皮泥一样挤出来，爬到天台上。

邬辞一脸严肃，连带着詹黛的表情也慎重起来。

邬辞声音响亮：“你还会打扫卫生吗？”

詹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高三楼的楼梯是在整栋建筑的一侧，爬上天台的墙壁楼梯就建造在建筑的墙壁上，也就是说窗口的位置距离天台边缘还是很近的。

当年学校只在天台上围了一圈围栏，这也方便了逃命的邬辞和詹黛。

詹黛一脸恐惧，动作机械地用大扫把把小异变蜘蛛从天台的围栏间隙扫下去。

小型异变蜘蛛被迫享受了一把从五楼飞跃而下的蹦极感。

真的，詹黛看着一只接一只从缝隙钻出来的异变蜘蛛，这破学校真的需要装修重建！

连考试监控都是坏的！她作弊从没被发现过早就知道了！

那只将近五米高的大型异变蜘蛛终于爬到了五楼，庞大的身躯在楼梯间挤成条状。

詹黛闻到了刺鼻的气味，铁板发出“滋滋”的被腐蚀的声音。

她被邬辞往身后一拉。

邬辞打开铁板，巨大的眼眶里七八只眼睛混乱滚动，又聚合成一只和窗口差不多大小的眼睛，瞳仁缩成利针盯着邬辞。

如果普通人类看到这只眼睛恐怕已经受异变影响晕了过去。

异变时代，异变生物的一切都会让普通人陷入危险。

异变蜘蛛发出连续尖叫，詹黛双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干呕，感觉吃的饭快要被声波攻击震出来。

邬辞奋力把苗刀插入眼睛，侧身带着詹黛避开飞溅到半空的粘液，抬脚就要把铁板合上。

刀柄抵着铁板不断下压，异变蜘蛛庞大的身体挤在楼梯和走廊的拐角处动弹不得，苗刀一寸寸没入蜘蛛眼睛，在蜘蛛陡然拔高的叫声中戳瞎了它一只重要的眼睛。

邬辞露出一丝笑容，透着血腥和疯狂。

“邬，邬辞……”

詹黛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手指抖着指向一个方向。

邬辞随之看去，被自己远远放置好的昏迷者好像醒了过来，睁开的瞳孔是一片白色。

大大小小的球状孢子从他身上分离出来，原本柔弱的身体看起来更若不惊风。孢子们蠕动着长短不一的纤毛往两人的方向飘过来。

詹黛心知自己无法躲开这么密集的孢子。

“对不起，”詹黛显然已经接近崩溃，“如果这次我一开始就和你一起行动……”

邬辞耳朵一动，恶趣味涌上心头，他拍拍詹黛肩膀：“如果我们能活下去……”

“你就别再和我抢吃的了。”

邬辞认为詹黛心大是有原因的。

听到他这句话的詹黛直接爆哭，声音撕心裂肺：“我一定再也不和你抢肥牛吃！！”

随着詹黛哭声一起出现在平台上的是独身一人的异能者。

邬辞眯起眼睛，看清来人手上的森白骨刺，不是永海市作战部部长。

来人一身黑色风衣，冷冽白光闪过，双手覆盖白色骨质层轻而易举撕破半空浮动的孢子，打晕了他们从异变蘑菇中挖出来的人。

失去活性的孢子飘落在天台，流出带着圆球的白色糊状物。

异变蜘蛛嘶吼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却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的存在。

赶来的异能者看他们一眼，风中黑衣猎猎，锁定异变生物的鹰眸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禁屏息，高大的身体内仿佛藏着一只野兽，“你们离围栏远点。”

说完，他撑手越过天台围栏，破窗进入五楼走廊，飞起的风衣让他像是一只敏捷的乌鸦。

铁板下的力量撤去，邬辞感知中异变蜘蛛正远离这片区域。

“好了。”

邬辞弯腰喘气，扶起瘫坐在地的詹黛，二人在雪一样白的昏迷者身边坐下。

邬辞温声安慰道，“有人来救我们了，他看起来很厉害。”

詹黛全身发软，“我快要吓死了。”

邬辞没剩多少的良心终于开始谴责他，谴责他还惦记对方的肥牛。

虽然这么想，邬辞还是向詹黛侧身。

“借你靠一分钟哦。”

詹黛默不作声，额头慢慢抵上邬辞肩膀，再缩成一团的时候，就感觉好了些。

“乔九他……”

邬辞拍拍她的脊背，詹黛会意地闭上嘴。

两分钟后，救援人员爬上了天台。

五楼走廊的玻璃尽数破碎，战斗也接近尾声。

邬辞侧耳听楼下的战斗，眼睛晶亮的吓人。这个人的异能这很强，异变蜘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邬辞晃晃自己胳膊，捂着耳朵抵御声波攻击的的詹黛抬头看他。

邬辞以口型询问她。

詹黛打了个激灵，一瞬间清醒过来，无声回答。

——“记得我们当年约定的内容吗？”

-

异能者管理协会后援部队很快赶来，后勤部人员在得到向客寒点头后，迅速涌向四楼储藏室去处理异变植物。和异变动物相比，异变植物的攻击性反而很低。

刚结束战斗的异能者也在这时登上天台，和邬辞一起把昏迷者送到救护车上。

邬辞侧头就能看到对方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到肉。

完全看不出来是刚经历过战斗的一双手。

邬辞心思百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我是邬辞。这次真的谢谢你。”

邬辞显然知道自己怎么笑最惹人喜欢，毫不意外的看见对方停顿两秒的眼神。

向客寒只听说姬晨飞最近在追求一个长得很好看但是普通人的兽医，此刻猝不及防被邬辞过分的美貌晃了神。

向客寒点头，气势凌人，话语意有所指，“你好，我是向客寒。受姬晨飞的委托来处理这次事件。”

邬辞听到熟悉的名字，笑容更真诚了，“真的谢谢您，之后我会再去拜访晨飞的。”

随行几位医疗人员检查过邬辞和詹黛的身体后，告知他们需要到异能者协会接受问话。之后需要在协会静等两周，观察是否出现身体衰变。

大异变时代，普通人在接触过异变生物之后，会出现三种异变结果：异能者，普通人，死亡。

异能者协会的研究表明：普通人接触过异变动物或植物后，如果在五天内呈现非常态困倦状态，则有较大机率成为异能者。如果在三天之内高烧不断，就有两个走向：普通人或者高烧致死。

目前，全球还没有研究出能有效抑制异变高烧期的药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接触过异变生物的人类和其他人接触不会出现什么异变。

詹黛和邬辞一起坐上后勤部的专车。向客寒则走向医疗人员，“那两位市民有受伤吗？”

医疗人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此刻满脸庆幸。

“娃子手上有伤，姑娘倒是没什么事。真是幸运啊。即使是低级异变生物，普通人碰上也基本没法活儿。”

“这俩孩儿真幸运。”

向客寒想起异变蜘蛛插着刀柄的眼睛。如果不是在和自己战斗，那只眼睛可以用自行修复的肌肉把刀柄挤出眼睛。

那把刀是邬辞的？

搜查学校的人员发现了异样，一名长着翅膀的异能者降落在向客寒面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向客寒思绪一顿：发现了窃神者的踪迹？

-

次日，邬辞和詹黛检查过身体状况，确认一切正常后，进入了不同的房间接受问话。

分开前，詹黛手心满是细汗，扭头去看邬辞。邬辞对紧张的詹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引领员是位温柔的女士，嘴边有着笑纹，她心觉眼前两人对自己眼睛太友好了，安慰詹黛问话不会进行太长时间，很快就可以和朋友见面。

进入房间，邬辞入眼看到的是浅绿色的墙纸，中央是一套浅灰的布艺沙发和白色的小矮桌，房间右侧放着书架和绿植。

房间的布置在邬辞意料之内，心理学上绿色对神经紧张和疲劳有一定的舒缓作用。

有助于遭遇异变生物袭击的普通市民放松下来。

调查信息的工作人员和他打了个招呼，按照流程开始询问昨晚经过。

邬辞目光扫过对方的耳机，双手捧着纸杯，轻声讲述昨晚经过。

向客寒站在监控室，拿着邬辞和詹黛的背景调查，看着邬辞所在的监控屏幕。

邬辞，24岁，永海市孤儿院出身。毕业于首都医学院，现今在永海市经营一家动物诊所。

詹黛，23岁，永海市富商之女，现今在自家内陆公司做运营工作。

乔九，六年前失踪，被上述二人救出。父母皆为普通职员，和詹黛一家曾经是邻居，据街坊反应和詹黛关系较好，两人从小一直一个学校。现今确认六年前失踪是异变生物所为。

六年前，三人是永海市第三高中高三（8）班的同班同学。

后勤部连夜收集到的信息显示，高三（8）班同学一致反映两人关系不错，但邬辞基本不怎么和乔九说话。

耳麦中传来邬辞的声音，昨晚事件过程和向客寒猜测的大差不差。

三天前，詹黛回到永海市去拜访高中同学邬辞。

两人约好在昨天下午一起去看看学校的紫藤花。但是邬辞因为一位闹事的客人无法按时前往。

詹黛一个人进入学校后受异变生物异能影响迷路。

邬辞因为担心，进入学校寻找詹黛，两人逃命过程中发现了四楼储藏室的乔九。

强行剜出乔九后，为躲避异变蜘蛛的攻击，两人带着乔九躲上天台。

怎么看都是遇到危险仍不忘解救受困者的热心市民。

唯一的让向客寒心有存疑的是，三人太幸运了。

一百次普通人遇到异变生物的案例里，只要有一次有一人负伤幸存都算幸运到极点。

向客寒看着手中的资料，异变生物的资料是他亲手写的，异变蜘蛛拥有辅助系异能：密室。

进入“密室”的生物无法走出异能拥有者界定区域，同时“密室”区域带有藏匿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永海市高中异变生物的藏匿在长达六年的时间内没有被任何仪器和异能者检测到，只在今晚感知到落单人类的气息时才敢现身。

还有一点：异变蜘蛛是在六年前出现在永海高中，为什么这六年里异变蜘蛛没有在学校里发起过攻击？

它是在忌惮谁吗？

为什么作为普通人的邬辞和詹黛能够逃离密室？只有强大一定程度的异能者才能识别“密室”这种异能。

还有异变蘑菇的旧伤，显然是异能留下的伤痕。

两个普通人幸运地逃离“密室”。

而被两人营救出的乔九，则成为大异变后安全被剥离异变植物的全球第一例。全球顶尖医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被邬辞轻易做到了，这真的可以归于幸运吗？

面对异变生物的威胁，三个普通人真的可以幸运到这种地步吗？

他翻过几页资料，邬辞和詹黛的检测结果显示两人如今还没有觉醒异能。

向客寒抵住耳麦，“问他们去学校找人为什么要带刀。”

两个房间内，两名工作人员问出同样的问题。

邬辞叹口气，有些无奈，“她一直很想要我那把苗刀。我想顺路带给她，然后一起去长辈家吃火锅。”

詹黛因为喉咙发炎，声音还是哑的，小声猜测：“我一直很喜欢他的苗刀，他应该是想顺路给我吧？本来还想晚上一块去阿姨家吃火锅的。”

向客寒手中记录簿的下一页就显示着两人昨天的聊天记录。

耳麦没有再传来指示，工作人员在了解邬辞的苗刀没有开刃，是简单的装饰物后，放过了这个问题。

后勤部不太理解向客寒为什么会亲自关注这次事件。

幸运儿在最强异能者的救助下逃出生天，这种剧本在向客寒身上发生过太多次。

在确认向客寒没有要问的事情后，后勤部通知可以结束问话。

邬辞和詹黛先后走出房间，监控显示邬辞正拍着詹黛肩膀轻声安慰她。

后勤部的心理学家表示，詹黛的创伤应激反应较为明显，对关系亲近且一起逃出生天的邬辞表现出依赖是符合心理学逻辑的。

向客寒沉默着走到大厅，看到大厅一角的邬辞正抱着一束郁金香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郁金香，植物。

郁金香，植物。

异变植物。

被异变生物寄生的人类理论上已被判定为死亡，异能者管理协会会建议安乐死。

向客寒眉头蹙了下，目光停留在邬辞背影上，不知道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基于目前医疗技术局限性，被异变植物寄生的人类在安乐死后只有一个去处，在手术台上接受解刨。

他心中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假设邬辞在六年前就知道乔九失踪是被异变植物寄生，而当时的邬辞没有能力从异变植物身上安全剖离乔九。

而上报给异能者管理协会，被协会剖离出的乔九就只能迎来死亡。

但是，邬辞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能救出乔九？

检测结果明明显示邬辞詹黛都没有异能。

现有异能也没听说有哪个可以安全从异变植物身上剖离被寄生的人类。

和邬辞说话的姬晨飞注意到了来人，伸手和他打招呼，“向队！”

向客寒朝他一点头。

此刻，大厅内安静极了。

邬辞扭头看去，和向客寒冷冽探究的眼神对视，呼吸不变却几乎听到了自己飙升的心跳声。

邬辞率先避开眼神，不自觉屏住呼吸：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考试不可以作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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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感谢和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