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幻境奇遇记

两人漫步走到那个守着一面水镜的姑娘身前,此刻她周身的人已经不多了,那卷长册落在地上,上方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体,细看可以看见名字、性别、性格和灵根。

那只漂浮在长册上方的笔停顿一下,而她也抬起头,扫了沈余殊一眼,语气柔和:“来,到我面前来。”

她朝沈余殊伸出了手,沈余殊也不得已走了过去,姑娘看了看他,轻柔地笑了笑:“只是一方问心镜……”

“不用紧张,只是照下镜子。”

沈余殊狐疑地瞄了她一眼,转眼看向镜面,仅在刚对上的瞬间,他怔愣住了。镜面上浮现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边沿模糊、五官不清晰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四肢被镣铐紧锁着,衣衫破烂,头发打结,无力地依靠在墙根,场景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马步院。

一旁执事的女孩看着被两道不同气体缠绕着的水镜,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沈余殊,最后叹息一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执念有些深了,以后要克制些,先去一旁吧。”

沈余殊双眼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那面不再显示任何画面,但边沿仍有黑气被金光围绕着游走、时不时探入镜中的水镜。

山体的岩石上爬满了绿植藤蔓,往下垂落着,上方还滴着水珠,沈余殊双眼盯着那已经没有画面的问心镜,身后被人推了一把,传来一声很不客气的声音:“既然看完了就去一边站着,还楞在这做什么?”

沈余殊往一旁站去,脸色不悦地看向那个男孩,却见陆尽跟在他后边,用着口型朝沈余殊说道:“被推开了。”

对此,沈余殊和陆尽相顾无言,沈余殊转身走向一旁的山壁下方,现在前往问心镜的人还不是陆尽,他便抬头看向上边的岩壁。

等到那位守镜姑娘喊到陆尽的名字时,沈余殊低下头往那边看去,看着陆尽的一举一动,见陆尽的镜面也发生了相同的状况。

可陆尽脸上并没有忧色,只见他朝着沈余殊站着的方向走来,脸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朝沈余殊扬起一个笑。

“那个黑金色的气体是什么?”他偏头询问着刚才的事,声音平缓的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尽抬眼对上他那黯淡的双眸,尽可能地安抚他,“你心中有执念,但是你的心性是好的,可以接受,我也一样。”

“这也太客观了,谁心中不会有执念?”沈余殊刚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立刻闭上了嘴。

“你说得对,所以没有执念且天赋高的人很难求到,毕竟也有虽无执念但心性不好的人。”陆尽半阖着眼,望着地面,嘴角扯了扯,“而且你我也不是那种必须要没有执念的人。”

沈余殊无可奈何地低头叹息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看法:“你们这儿真的很不一样。”

“人间我知道在哪的,”陆尽微微弯着腰,双眸注视着他,“但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那很美,是和这里不一样的美,但我没猜错的话,那儿和我们这里一样,也很容易……”

“你不像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里出来的人,你懂得太多了。”沈余殊轻蹙着眉,不假思索地问他。

陆尽也向他做出保证:“我确实是小村庄里出来的,只是恰好我听到的和看到的很多罢了。”

但也在沈余殊想接下来询问消息来源时,就被一旁执事的姑娘打断了。

她手中拿着一卷落在地上的长纸,仰头对着沈余殊和陆尽那边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过来吧,接下来该组织下,进幻境了。”

沈余殊和陆尽相看了一眼,一起走向石盘,山内安静,无人聊闲,独有脚步声。等人彻底齐了后,为首的女子才开了口:“幻境测试所现皆为幻象,凡伤、病、亡等事,在现实中皆不会发生。”

“现余六百余人,令牌仅百张,散落于幻境各处,需自行寻找,”她展开手中的长卷,过了会才抬头看向前方那密麻的人群,“持有令牌者,可参与攀花莲,夺魁首,获择权。”

待她说完后,往身侧方退去,让出的空位处却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人。那个男人侧身看向沈余殊等人方向。

“各位安好,我名夏裴,是此次阵法开启者,”夏裴一袭白衣,半披着簪发,手中捏着一块湛蓝的圆石,垂眼笑着,“等进去后,位置随机降临,请各位快速调整好心态,不要中道崩殂。”

下方的夏裴刚说完话,天边凉亭中便传来一道格外坚定的男声:“今日不同往日,并非黄道吉日,愿你们平安通过考核。”

在这道话语刚平息时,圆盘中传来了一阵高昂的嘈杂声,似乎都在交代后事。沈余殊朝那个凉亭瞥了一眼,转头看向陆尽:“不是个黄道吉日,还要看气运呢?”

“当然,活着不仅靠实力,还要看你幸不幸运,毕竟运气,也是命格。”陆尽压着声音,朝沈余殊说着话。

沈余殊没再接话,转头继续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夏裴。而夏裴转身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那方凉亭,朝那个方向轻笑一声:“不是以往都如此?倒是现今格外在意。”

“有好后辈哪舍得让他们盲目进入。”那道声音再次传下。

“啧啧,你这么想要师弟妹呢?”一道调侃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听就知道,这是肆欢的声音。

“比你爱。”那道男生反驳了肆欢的看法,并抛出了调笑,“见你蛮吸引小孩的,你猜猜多少人想去你那?”

“不猜~谁想跟你玩谜语。”肆欢语气轻佻地回应了他。

没等沈余殊接着听下去,一旁的陆尽扯了扯沈余殊的衣袖,沈余殊低头瞧了眼,偏头略带疑惑地看向陆尽:“怎么了?”

“攀花莲的令牌不是板子,是一枚珠子,”陆尽抬眸和沈余殊对视着,“那枚珠子是透明的,芯中带点色。”

陆尽抬起头,视线朝四周望了望,低下头压低声音和沈余殊解释着:“幻境分城外与城内,只有持有令牌者可入城……”

“那令牌会在哪……?”沈余殊再次询问他。

然而,陆尽还没有开口,就被夏裴那一声格外亲和的“肃静”打断,周身的交头接耳也瞬间平息下来,两人同时看向夏裴,只见夏裴往石盘方向走上一步,将手中的圆石持平举起,松手。

那块圆石随之掉落在石盘上的缺口处,纹路中,从圆石开头泛起了光芒。下一瞬,沈余殊眼前飘现出一张黄符纸,上边画着红色的笔迹。

“请握紧眼前的符箓,错过不候。”

沈余殊捏住那张符箓,转头看向陆尽:“来找我。”

陆尽转头对上沈余殊的视线,有些慌忙地瞥了那位白衣男子一眼,立刻对沈余殊说了一句话:“城外凶险,尽快进城,西北方向,等你。”

没等沈余殊继续追问陆尽这是什么意思,眼前就现出一道白光,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紧蹙着眉。

脚底一空,等再次睁眼时,人在空中。

沈余殊立刻转身,面朝地面,耳旁是风的呼啸声,他努力地静下心来,看向下方的树林,目光迅速地寻找可攀抓点,调整重心,朝那跌去。他伸出手抓住那些从树干上延伸出的树枝。

可惜着力过于突然,树枝“咔嚓”一声,被折断了。沈余殊再次往下跌去,中途还被一些枝桠划到了身体,尖锐的疼痛使他两眼一黑。

随后他忍着疼,在快坠落到地面时,伸出左手,用力地抓住一截粗硬的树干,由于下身没有着力点,在攀附与重力的拉扯下,手腕处传来一道钝痛。

“呃——!”他下意识松开手,“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沈余殊躺在那满是落叶的地上,面朝天,看着有几片落叶飘到他脸上,抬起没受伤的手拂开树叶。

后背摔在地面的感觉很不好受,沈余殊张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剧烈地跳动,大口喘着气。

片刻之后,他手肘撑地,缓缓地支撑起身体来,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尝试性地抬起——疼,扭伤了。

沈余殊依靠着树木,站起身来,面色苍白,额角冒出冷汗。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在扭腰时,腰侧忽然传来一道巨疼,他浑身一僵,慢慢地弯下腰,手抚上腰侧。

腰侧温热,手心覆上去,传来的是一片黏糊的触感……抬起手一看,血红一片。

他闭上双眼,紧咬着牙扯开自己的腰封,露出腰侧那正往外渗着血的伤口,指腹轻抚时,疼得人倒吸凉气。

忍着疼痛,他用指腹抚摸那处伤口附近的皮肤,只见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一道长约三寸、较深的划伤。

沈余殊面色铁青,咬着牙抬起左手在自己左手袖摆内寻找着随身携带的,剩余的药瓶。拔开药塞,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在药粉接触伤口时,又一阵细麻的疼痛袭来。

他没在意这些,扯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条,右手配合着左手为自己包扎。他蹲下身捡起丢在一边的腰封,用力地压紧在腰上。

等处理好后,他的神色才稍微缓了缓,慢着步子走向前方。路途中空无一人,环境宁静而诡异,不像一个能容纳六百余人的森林。

沈余殊到处扒着草丛,到处张望着,这儿没有任何东西,甚至看不见任何生物和其他人。他抬头望天,烈阳正盛,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他一个人在森林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直到前方视野逐渐开阔,小径连接着一片空地,一旁是一座隆起的山,山顶下落一条瀑布,打在湖面。

湖边坐着一个□□,背影熟悉,他的小腿受了伤,正泼水清理伤口。沈余殊往后退去一步,绕着空地离开。

沿着西北方向前进,路上时不时会发生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沈余殊当下不敌,只得掩藏起自己,听着那些过路人的交谈声。

先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他声线清朗,约十余岁,正向自己的同伴询问着:“我这边没找到,你们找到洞穴了吗?”

“没有,你呢?”一个利落的女声回应了他。

“也没有,”另一道男声响起,他带着些疑惑,“我们为什么要找洞穴?不是应该找令牌吗?”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先前的那个男子质问了他,“令牌就是消天珠,消天珠是地灵果结出来的果子,地灵果长山洞里啊。”

“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接着质问了那个发出疑惑的男子,“要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必要捎上你。”

“别别别,我可以出力。”那个男子干笑着回应了他,语气中带着许多讨好。

外面传来嘈杂的步伐声,听起来是他们准备要走了。可没几下就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对了,要是你们遇到一只老鼠,不要杀,它跑走了就跟着它。”

“呃……为什么?”那个男子再次询问了下,语气中带了丝不好意思。

没一会就传来了领头男子的轻嗤,紧随着的是那名女子的声音:“铁齿鼠喜爱消天珠的气味,它们会寻找洞穴,将消天珠叼走。”

“哦哦,明白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就在沈余殊想探出头观察时,脚步声忽然停滞下来,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对了,我们还要找一个人。”

“谁?”跟着他的两个人提出了询问。

“一个‘小天才’。”他说完后就轻笑了一声,再也没继续说了。

沈余殊就这么躲在草丛后,默默地旁听完他们的话,等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后,他才悄悄地站起了身,探出头张望着,确认没人,才走出草丛。

这是去往西北方向的路,在走上这条道前,没遇到人。而一走上西北这条道,就遇见了三个人,并且偷听到额外的消息。

他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远处的西北方向,沉默片刻,转身朝左边走去,一头扎进森林。

森林的地形并不平整,甚至可以说是崎岖,在林中行走时,也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老鼠。

沈余殊站在一个小山丘上,两侧是高山,他看着远处和手掌一样大的老鼠,见那只肥鼠挡在必经之路上,它不走,沈余殊也无法前进。

那只肥鼠正给自己梳理着毛发,触须一直抖动着,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沈余殊越听越烦,蹙起了眉,刚想抽出那绑在右臂内的匕首刺去时,那只肥鼠顺着沈余殊想去的方向跑走了。

见肥鼠终于开路,他原地踌躇几下,最后选择跟了上去。那只老鼠在前面小跑着,沈余殊在后面跟着,直到走到一处分叉口,老鼠与他背道而驰。

沈余殊看了看那个肥鼠跑去的方向,又看向自己想去的方向,转身继续跟上那只老鼠。这个方位很偏僻,可以说是与西北方向背道而驰。

这只老鼠爱往崎岖的路上跑,沈余殊不得不加快了步伐,跟上了那只一直怪叫的老鼠。直到跟着那只老鼠来到了一处小山洞,那只肥鼠就这么跑进了那阴暗潮湿的洞穴。

他并不想进去,而是站在洞外的不远处,慢慢地蹲了下来,依靠在树干上,打量起这个山洞:洞内传来水滴声,应当是一个溶洞,洞穴整体依附在山体中。

这地方明明挺好找的。沈余殊一手撑着脸,等待了起来。在等待过程中,这附近还路过几队成队的人,望见溶洞后就进入了。

没一会,洞内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诡异的动物嘶吼声,随之而来的是其中几人狼狈地跑出洞穴,他们衣冠凌乱,衣着沾血,面色苍白。

其中一人甚至还有闲心,朝洞穴内放着不痛不痒的狠话:“那东西可真贱品,一株草有什么好守的?早知道还有东西守着,就不进去了,还不如去抢别人的。”

“哎,还不是你急?你不急,其他几人会死?”其中一人语气埋怨,手中拿着一把短刀,“现在好了,我们一行五六个人,折了三个,本来还可以集结,去截别人的令牌。”

“你这是埋怨我?没有我,你找得到洞穴,提前知道消天珠长什么样吗?”走在前方的那人停下了步伐,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而这句话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什么叫没你我就不知道消天珠长什么样?你可别往脸上贴金了,幻境测试的内容早就传遍天下了,还需要从你嘴里知道?”

沈余殊躲在树后,悄悄地听着他们的发言,看着他们起争执,而后忽然纠缠在一起,暴力相向,最后分道扬镳。

等纷争逐渐平息下来,沈余殊背靠着树干,缓缓地蹲了下来,又时不时朝洞口望上一眼,最后转头圈住自己的膝盖,陷入无声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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