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被黑雾第一寸寸浸透的时候,整条通风管道里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管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霜,触感刺骨冰凉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牢牢抵住粗糙冷硬的铁皮内壁,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腕间专属烙印灼热发烫,细碎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掌心攥紧的执念碎片微光忽明忽暗,在浓稠黑雾里撑不出半分稳妥屏障。
狭窄管道连侧身转身都费力,更别说闪身避让突袭而来的危机
贴紧内侧,不要乱挪动脚步
一句低声提醒压得极低,沉稳穿透力穿透沉沉黑雾
顾烬寻当即抬手,将掌心真实晶石横挡在队伍最前方,鎏金微光轰然铺开,凝作一层紧实光膜,死死抵住迎面扑来的黑雾浪潮。
他神态看似散漫松弛,眼底却凝着十足戒备,指尖不停微调晶石角度,勉强将腐蚀性黑雾逼退数寸。
这黑雾专吞所有护身灵力,晶石耗损极快,撑不了三分钟,必须尽快突围
温棠二话不说,抬手就近扶住身侧身形单薄的同伴,顺势将几人稳稳护至管道安全内侧角落,动作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别扎堆拥堵,跟着我认准前方路线走,前方拐角就是外接出口,节奏放慢,稳步前行就不会出事。
她声线不高,却自带定心效果,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隐约透出的微光,脚步轻缓沉稳,带队稳步往前挪动。
沈折紧随队伍中段,全程目光不落一处死角,脚步踩得稳稳当当
时刻留意管壁每一道细微裂痕、黑雾流动轨迹,但凡察觉一丝异动,便立刻抬手示意队伍暂缓前行
季眠兮眉眼轻蹙,指尖抵在额间凝神感知周遭异动,周身气息轻缓柔和,却能精准捕捉黑雾深处潜藏的异样动静,还有管道之外隐匿的未知窥视感
外面的东西没有急着破板强攻,是故意耗光我们护身灵力
拖到我们无力反抗再动手,不能被动僵持,必须主动突围
林晓指尖攥紧身旁同伴衣袖,肩头微微紧绷,心底难免发慌,却始终强撑着没有退缩半步。
下意识侧身护住身侧体质偏弱的队友,掌心泛起淡淡暖光,一点点缓冲黑雾近身带来的蚀骨寒意,默默守好身边人。
赵峰压低帽檐,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全程沉默不语,身形轻如残影,悄无声息穿梭在侧边位置。
眸光锐利扫遍管道所有隐秘死角,快速标记出黑雾最稀薄的安全动线、出口周边可藏身点位
池叙白握紧掌心锋利金属碎片,指节用力到泛白,碎片寒光隐隐乍现,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眼底带着凌厉野性,死死盯着不断翻涌逼近的黑雾,随时准备近身出击,硬生生撕开一道逃生缺口
陈默并肩立在阮清鸾身侧,肩头旧伤被黑雾侵蚀得隐隐刺痛,面色泛着苍白,却依旧挺直身形,半点不露怯态。
目光与阮清鸾快速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便敲定一人开路控场、一人后侧断后的配合章法,默契十足
阮清鸾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快速扫视全队站位、评估剩余灵力储备,冷声快速排布指令
十米外直通户外后院出口,黑雾主攻左侧管壁,全队统一贴右侧稳步前行。
顾烬寻全力撑住晶石屏障开路,温棠带队护住中间所有人先行撤离,我和陈默留守最后断后,严防背后突袭
指令清晰利落,分工周全稳妥,没有半分冗余,所有人当即应声照做,不敢耽搁分毫。
顾烬寻颔首应声,掌心晶石光芒骤然暴涨,鎏金强光硬生生在浓稠黑雾里劈出一条狭长安全通道,暂时隔绝周遭侵蚀之力。
队伍秩序井然,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嘈杂声响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绝境之中总算窥见一丝生机。
就在全队即将抵达出口、堪堪要脱离通风管道的刹那——
管道夹层深处,突然响起一串细碎又诡异的孩童嬉笑声。
那笑声尖细阴冷,不似活人孩童鲜活灵动,反倒裹着刺骨阴冷寒意,贴着铁皮管壁来回回荡,钻入耳膜里格外渗人。
下一秒
几道瘦小干瘪的黑影从黑雾死角里爬窜而出
四肢扭曲弯折,姿态怪异畸形,肤色泛着死灰暗沉色泽,周身萦绕淡淡的腐朽腥气。
是蚀骸童。
这些畸形怪物身形酷似幼童,头骨干瘪凹陷,四肢比例怪异拉长
指尖生着发黑锐甲,走路踮脚滑行,落地没有半点声响。
它们双目空洞无瞳,通体覆盖薄如蝉翼的灰白干骸皮,专门隐匿在密闭阴暗夹缝之中,最爱偷袭绝境里灵力耗损过半的逃生者
近身便会啃噬灵力、剥离生机。
三只蚀骸童呈合围之势,悄无声息从左右两侧管壁夹缝窜出,直扑队伍中段落单的队友,速度迅猛刁钻,毫无预兆。
戒备!侧面袭敌!
阮清鸾眼神一凛,瞬间出声示警,同时身形快步上前,抬手挥出灵力格挡。
池叙白当即纵身上前,金属碎片寒光劈砍而出,精准划伤最靠前那只蚀骸童的肩头,腐朽黑血滴落而下
怪物发出刺耳尖嚎。
温棠立刻侧身护住身旁两人,抬脚精准踹开扑来的矮小黑影,力道沉稳,直接将蚀骸童逼退数步。
顾烬寻偏转晶石微光,余光兼顾前方黑雾,分出半分灵力压制蚀骸童周身的尸骸浊气,不让浊气近身侵蚀众人经脉。
几只蚀骸童悍不畏死,尖啸着反复扑上,空洞眼眶死死盯住众人掌心执念碎片,疯狂争抢近身机会,攻击性极强。
众人合力快速缠斗数秒,利落击退所有蚀骸童,趁着怪物暂缓攻势的间隙
不敢恋战
抓紧转瞬即逝的机会,快步冲向出口。
赵峰抢先一步上前,用力掀开外侧铁板,微凉夜风裹挟荒凉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户外昏暗天光映入眼底。“快撤出来,外头暂时安全!”
众人依次弯腰钻出通风管道,动作干脆利落,全员顺利脱身。
最后一瞬,阮清鸾与陈默同时回身,合力重重合上铁板,用硬质碎片死死卡死缝隙,彻底隔绝内部黑雾与游荡的蚀骸童,阻断追击通路
哐当一声闷响落下,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
九人接连落在残响孤儿院荒芜后院的草地上,连日紧绷逃生、接连缠斗耗光大半体力
此刻纷纷躬身喘息,肩头、小臂都沾着黑雾残留的灰黑痕迹
隐约带着细微蚀痕,狼狈却全员平安。
后院荒草疯长,半人多高的杂草杂乱丛生,比前院庭院更显萧瑟荒凉。
角落立着一口废弃老旧深井,厚重腐朽木板死死封住井口,四周缠绕干枯藤蔓,周遭死气沉沉,连虫鸣鸟啼都无半点踪迹。
头顶天空常年压着一层灰蒙蒙暗雾,不见日月天光,死寂氛围沉沉笼罩整片院落。
远处孤儿院主楼方向,断断续续飘来若有若无的孩童低泣声,搭配通风管道里隐约传来的蚀骸童尖细抓挠声,层层叠加,听得人心头发麻。
那东西还没走
蚀骸童还在管道里徘徊,外头暗处还有未知东西盯着我们。
季眠兮凝神感知片刻,脸色悄然又沉了几分,清晰捕捉到暗处蛰伏的恶意。
温棠直起身形,抬手拍落衣角尘土,眸光快速扫视后院全方位地形,快速排查可藏身点位
露天空地无遮挡,极易被盯上,不能久留,必须立刻找隐蔽地方休整,恢复损耗的护身灵力
沈折缓步绕着深井周边查看一圈,仔细打量木板、藤蔓的完整程度,审慎判断暗藏风险
深井看着隐蔽避光,适合临时藏身,但密闭深井容易藏凶,不确定底下有没有蛰伏怪物,不能贸然下去
赵峰走到井口边,指尖轻轻拨开干枯藤蔓,小心掀开木板一角,俯身快速扫视井底全貌,随即轻手轻脚复原封好
井底空旷干燥,石阶完整稳固,没有黑雾侵扰,也没有蚀骸童踪迹,唯独阴气偏重,没有其余明显危险
林黛望着漆黑井口,心底难免发怵,轻声迟疑开口:万一井底藏着别的陷阱,下去就无路可逃了怎么办?
眼下别无退路。
阮清鸾抬眼望向四周,主楼方向隐约有黑影晃动,危机感愈发强烈
暗处追兵转瞬就到,这口深井是眼下唯一稳妥藏身之处,先下去避险休整,养好体力灵力,再规划后续出路
所有人纷纷点头认同,此刻绝境之中,别无更好选择。
赵峰再度掀开厚重木板,率先踩着潮湿石阶缓步下行,逐层排查井底隐患,确认全程安全无误后,才抬头朝上方低声示意
安全,依次下来即可
温棠搀扶着体力偏弱的同伴稳步紧随,季眠兮与沈折相互照应居中前行
池叙白、顾烬寻留守上方最后排查周边动静
严防蚀骸童突袭,阮清鸾伸手扶住肩伤未愈的陈默,最后一同踏入深井,缓缓放下木板隔绝外界声响
井底空间狭小逼仄,四面井壁潮湿发凉,弥漫淡淡的陈旧霉味
没有半分黑雾腐蚀性气息,反倒隔绝外界所有阴冷恶意,让人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平复。
角落堆放几只破旧木桶、干枯绳索,杂乱堆砌,整体环境简陋却足够安全隐蔽。
众人靠墙依次站稳,缓缓调匀急促呼吸,疲惫感席卷全身,难得有片刻安稳喘息的机会。
顾烬寻靠在冰凉井壁上,掌心托着真实晶石,缓缓吸纳微光恢复灵力,低声沉声开口
暗处追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能操控黑雾吞灵力,又能驱使蚀骸童围堵截杀,还能锁定我们所有人的位置,根本不像是普通副本里的游荡怪物
陈默抬手按压肩头蚀痕,缓缓解析局势
它认识孤儿院旧院长,清楚执念碎片的全部用处,还能暗中调度副本里所有凶物,绝对不是普通闯关玩家,来头极深,暗藏大阴谋
之前隐约听见它说,我们都是用来补缺的养料。
季眠兮轻声开口,眉眼间满是凝重,传闻里的隐秘筛选规则,根本不是简单淘汰闯关,大概率藏着害人的隐秘勾当
阮清澜没有应声分心,反倒抬眸仔细探查每一寸井壁,指尖逐处轻敲试探,不放过任何一处异样。
直觉强烈预警,这口老旧深井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多半藏着孤儿院最核心的隐秘,或许还能查到幕后凶物的真实来路
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空心井壁,触感松动,与别处紧实石壁全然不同。
“这里有蹊跷。”
她当即蹲下身,指尖用力撬动石壁缝隙,一块老旧砖块应声脱落,黑漆漆的狭小暗格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破旧的牛皮日记,纸页受潮发脆
边角磨损严重,封面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院长手记”两个淡痕。
“是孤儿院老院长的私密日记!”
林黛低声惊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阮清鸾小心取出日记,轻缓翻开脆弱纸页,逐页翻看细读。
前期字迹工整温和,字字句句都记录着往日孤儿院的日常,孩童嬉笑打闹、三餐起居作息
字里行间满是寻常温情,烟火气十足。
翻至中段,笔墨骤然凌乱潦草,笔触发抖,字字透着刺骨恐惧与绝望,心境反差判若两人。
【蚀界来了。】
【它说,能保护孩子们。】
【我信了。】
【可它骗了我。】
【它要的不是保护,是他们的意识。】
【我亲手把孩子们送进了地狱。】
【我是罪人。】
【那个穿黑斗篷的人,他说他能救孩子们,只要我帮他收集蚀序者的能量。】
【我信了。】
【我错了。】
【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Protocol X,不是筛选,是献祭。】
【所有登榜者,都是祭品。】
【蚀界入侵此地,诡雾笼罩全院。】
【黑袍怪人登门,谎称可护所有孩童平安避险。】
【我一时糊涂,轻信谗言,引恶入院。】
【幡然醒悟为时已晚,它不护稚童,只贪活人本源生机。】
【我亲手护住半生的孩子,尽数沦为诡物饵食。】
【我罪孽深重,难辞其咎。】
【黑袍人许诺,集齐蚀序行者灵力,便可换回孩童残魂。】
【我心存侥幸,甘愿沦为帮凶,暗中配合布局围堵来客。】
【我彻头彻尾,错得无可挽回。】
【隐秘协议代号,从来不是甄选行者,是全员活祭。】
日记最后一页,纸页沾染暗红旧痕,字迹潦草歪斜,用尽最后力气落笔,只剩一句刺骨警示
【幕后祸首,真身蚀影。】
“蚀影……”顾烬寻低声默念这个名字
眼底寒意翻涌,原来一路围堵追杀、驱使蚀骸童的幕后凶物,真身便是此人
“全员活祭……”温棠指尖骤然攥紧
原来从踏入这座残响孤儿院开始,所有人便早已落入必死圈套。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井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缓慢又低沉的脚步声。
脚步落地极轻,节奏不慌不忙,一步步逼近井口,正是蚀影独有的气息步伐。
井底众人瞬间全员噤声,屏住所有呼吸,后背紧贴井壁,掌心暗暗攥紧碎片,浑身紧绷到极致。
脚步声稳稳停在木板上方,再也没有移动半分。
它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
阮清鸾迅速合拢日记,紧紧攥在掌心,眸光死死锁定头顶漆黑井口
做好随时全力应战、拼死突围的准备。
下一秒,厚重封井木板,被人从外侧,缓缓掀开。
一道通体裹着漆黑斗篷的人影,静静伫立在井口边缘,阴影笼罩整张面容
看不清分毫神色
只余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漠然俯视井底所有人。
不发声,不突袭,不动作。
静静垂眸打量。
如同在冷眼审视,一群早已注定,难逃献祭宿命的猎物。
而他斗篷垂落的掌心之中,悄然浮现一枚暗金色碎片,纹路肌理
与众人掌心的执念碎片,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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