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近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小下来,外头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只要脚下小心些,倒也不是不能出门。

松云掩上楹窗,扶着宋娮往书房去。

长应听松云说完,犹豫了片刻,殿下的书房,等闲人不能进,娘娘自然不算是等闲人,只是......

他沉思瞬息,想着殿下把娘娘放在心尖上,娘娘也不过是进去借用书房作个画,还怀着身子呢,他怕是拦不得的,便点了头道:“娘娘稍等,奴才给您取纸笔来,正巧前些日子圣上赐了殿下澄心堂纸,殿下一时也用不着,便让收了起来。这纸滑如春冰密如茧,用来给娘娘作画再合适不过。”

宋娮本想说她不过随意画画,用不着这样名贵的纸张。可长应已笑着推开书房的门,弯着腰道:“下雨天凉,娘娘还请进去等吧,奴才一会儿便取了来。”

说完,便快步转身往左走了。

宋娮失笑,环顾四周,视线顿时被那紫檀木书架吸引住。

每每来书房,她几乎都没逗留太长时间,除了那会,他们情不自禁......

宋娮脸微微热,走到书柜前,从上往下看下来。

最上一排皆是兵书,往下一排是一些史书,再往下,则是各个类别的书籍,天文、水利、诗赋、典章制度等的都有。

除此之外,宋娮还眼尖地在最下一格发现了两本医书,虽是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可她抽出来随意翻了翻,唇角笑意渐深,这医书可不寻常,也非什么记载疑难杂症的医书,而是有关女子孕事的书籍。

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赵元暻用心在一旁的笔记。

赵元暻对她的上心,从这字迹上便可见一斑。

可她看到这字迹,指尖忽地一颤,太阳穴莫名跳了跳。

宋娮长指按在太阳穴旁揉了两下,将那两本医书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刚要转身,鞋尖向前一动,她忽然踢到一硬物。

宋娮怔了下,重新蹲下身,从书柜底下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箱子。

这箱子......

恰巧这时,长应推开门,笑着走了进来,一边道:“娘娘,画纸奴才给您......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肚子......”

话音戛然而止,长应只见她背对着门蹲着身子,原以为她是身子不适,走近一瞧,才发现她直直地盯着鞋尖前的紫檀木箱。

长应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怪他,昨儿让人来打扫了一番书房,竟忘了将这紫檀木盒给收起来。

宋娮抬头看他,眼里藏着一丝探究之色。

脑子迅速转动了下,长应搀着宋娮站起身,懊恼一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是哪个当差的宫人不仔细,殿下分明说了要将这盒子扔了,怎的还在这。”

“长应。”宋娮不解地笑着问他,“殿下因何要扔了它?我瞧着这盒子精致,上头也无一丝灰尘,殿下当很是珍重才是。”

她并非胡搅蛮缠,寻根问底之人,只这盒子,委实让她感到眼熟。

在她某处尘封的记忆里,她似乎是见过这个盒子的。

可,究竟是何处呢?

长应“嗐”了一声,小声道:“娘娘也知,殿下从前,是不讨林昭仪喜欢的。每每心烦之时,便要罚我们殿下做趣,殿下是皇子,昭仪娘娘不得体罚,只得以殿下做功课不尽心为由,罚殿下在小佛堂抄书思过。这里头啊,装的都是殿下曾经抄过的书籍,这是殿下的伤心事,娘娘便当不知罢。”

他说的并非假话,若要倒从前的那些苦楚,那真是一箩筐也不够装。

只是事情是真,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何物,便另当别论了。

宋娮抿唇看他,似在辨别真伪。

好半晌,她才提了下唇角:“这样吗,里头装着的既是殿下的伤心事,是不该再留。”

宋娮朝长应伸手,“给我吧,我整日闲着也无事,得了空亲自为殿下烧了这盒子。”

其实他说的这些,她一个字也没信。

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接罢了。

长应膝盖在发软,对上她的眼神,根本不敢推脱。

好在落了锁,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打开。

*

画没做成,外头雨将将歇下,宋娮怀里捧着那紫檀木盒子,由松云陪着去院子里走了走。

玉白细指一直摩挲着上头的虎头锁,宋娮蹙着细眉,不知在想什么。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她忽地停了步子,走到一旁的凉亭里。

松云擦了石桌石凳上的积水,扶她坐下。

见她指尖都磨成了红色,却怎么也瞧不出这精致的木盒有何怪异之处。

刚想说若是好奇,便让长应来为娘娘解了这锁。这嘴还未张开,便见宋娮轻轻抿住唇,眼睫轻颤着,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那锁纹上快速转动,紧接着便听“咔哒”一声。

锁被宋娮打开了,一路在后头提心吊胆跟着的长应,见状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锁既已开,他刚才那一套说辞,便不攻自破了。

长应其实也不知那盒子里究竟放着何物,只知这盒子,是殿下下了死令,不许宫人碰的。

他硬着头皮转身,心道完了,想去给赵元暻通风报信。

宋娮从里取出一把匕首,刀柄是玉质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绝不是男子所用的匕首。

这把匕首,比这个紫檀木盒更加让她眼熟。

她曾在梦里见过,梦中她便是用这短刃,刺进了那男人血淋淋的伤口处。

松云捂住嘴,长应不是说,里头装的是书吗,怎么变成匕首了?

且这盒子里头,如何还有一个精致的鎏金嵌宝盒呢?

她不必去看宋娮的脸色,已感觉到了不妙。

“长应。”宋娮先一步叫住他,朝他招手,“你帮我打开这盒子,这定是殿下悄悄为我准备的礼物。”

见到梦中那把匕首,她该心慌,该不可置信才是,可适才触到冰凉的刀刃,她混乱的思绪竟怪异地平静下来。

长应软着膝盖上前,轻轻向上一拎,打开那锁扣,没敢瞧里头装的是甚。

他知晓这盒子在太子妃与殿下成婚前,便已被殿下锁上,绝非是最近才准备赠与太子妃的。

再说,哪有送匕首作礼的?

宋娮脸上的血色尽失,盯着那泛着诡异寒光的银链子,胸脯起起伏伏,目光已然空洞,眼皮一闭,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太子妃晕倒在了凉亭内,东宫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长应是一个头三个大,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松云将林院判送走,长应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院判说是娘娘急火攻心,这才晕过去,睡一觉起来便无事了。”

长应连着说了三声“好”,便要转身向外走。

松云拉住他,低声斥道:“不许传信给殿下,大队走了才没几日,你难道是想喊殿下回来不成?且这时候殿下就算回来了,指不定让我们娘娘更加心堵,大局为重,你可别添乱,就算要个解释,信里也可说明,待娘娘心情平复下来,再让殿下知晓也不迟。”

长应一脸菜色。

是了,是了。

光晕倒尚算小事,可那盒子......

连他都不知,那把匕首和银锁链该作何解释。

*

赶路的日子枯燥,且一路风雨交加,一路往南,雨势竟是越来越大,刚至灵州,刚巧前头因连日大雨山体滑坡,赵元暻不得不停下脚程。

于是这停了两日的功夫,便让赵元昫追上了他们的步子。

里间,赵元暻正同灵州的几名官员议事,赵元昫刚到门口时,那几名官员边擦着冷汗边走出来。

他们都不认得赵元昫,但见他气质矜贵,也停下来恭敬见了礼。

上辈子,在这间屋子里同他们议事的,是他而不是赵元暻。

赵元昫微微颔首,转身踏入屋内。

赵元暻抬了下眼皮,见他来,道了句,“皇兄脚程倒快。”

赵元昫不露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瞧着,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见他伏案疾书,默默坐了一会儿,可好半晌也不见他停笔,又忍不住道:“八月是灵州一带的雨季,雨水不断,你若准备在灵州多待些时日,我便替你继续南下。”

“不必。”赵元暻收起狼毫,语气淡淡道:“前两月灵弋山新修挡土墙,此次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我已安排好后续的加固工程,明日便可启程继续南下。”

赵元昫眼眸一眯,这新建的挡土墙,倒像是提前知晓了会有这么一遭似的。

他还未说话,赵元暻便朝外喊了侍从进来,也不避讳着他,吩咐那侍从道:“派人送去东宫。”

送去东宫的信件,不必挑明也知是给谁写的。

侍从领着信件退下,赵元昫忽道:“阿娮身子不易有孕,这一胎皇弟需得仔细照料。”

赵元暻似笑非笑看着他,“皇兄怎知?”

赵元昫没答,只笑着说:“我与阿娮自幼一同长大,而皇弟与阿娮成婚不到三月,尚在互相了解阶段,阿娮自幼体寒皇弟恐怕不知,为兄不过好意提醒,不必恼怒。”

再怎么一起长大,难以有孕这样私密一事,也不会让赵元昫知晓,他们从前是有婚约的,让他知晓了她孕事困难,身为储君想必也会斟酌一番。

那么这番话是何意?

是故意说出来想惹怒他,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赵元昫从不是莽撞之人,做了这么几年的太子,心思也觉不会这般浅显,他这态度也同在宫中时有所不同,尚在宫中时,他时刻记着自己尴尬的身份,分寸拿捏得极好,也从未逾矩在他面前唤太子妃的闺名。

如今刻意说了这一番话,不会只为了激怒他。

那么,便是试探了。

赵元暻半垂着眼,半晌轻笑了一声,复又掀眸看他,“你记起来了。”

久等了,今天刚出院,原本住院时也想尽量写一些,但我的血管特别细,很难扎针,所以才用了留置针,针眼在手背上,一直敲键盘牵扯到针头,写完就肿了一大块,换了只手扎,但实在不敢再多写了,否则就没地扎针了

我自己听起来都像借口,对不住大家,随机红包致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 41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