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深人静,一架花轿却悄然出现在城外的小路上。
夜色中的一切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山里静悄悄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会被这无边的寂静吞没。
一个家丁对着齐妈妈道:“妈妈,我看这碧泉山庄也快到了,是不是该给姑娘松绑了?”
齐妈妈若有所思,喊道:“停下!”
她来到花轿前,掀开帘子。
沈长宁被绑着手脚,嘴里还塞着麻布,眼圈上的那抹红色变尤为明显。
这是哭过了?
这姑娘,在长公主面前硬是不吭一声,这会儿到底忍不住了。
齐妈妈心底一阵叹息,语气也软了下来:“姑娘这是何必呢?唉,快到山庄了,让老奴给你松绑吧!”
沈长宁静静看着她。
齐妈妈虽是长公主身边的,却不是个疾言厉色的人,此刻边给沈长宁松绑边道:“听闻那梁大人虽然年纪大了些,对身边人倒是很好的。依老奴看,姑娘能就此离开沈家,倒是一件好事。”
沈长宁的手腕上留下了几圈明显的红痕,她轻轻动了动,抬起眼眸道:“妈妈,我要方便一下。”
齐妈妈:“这……”
沈长宁说完便自顾自地下了花轿,齐妈妈忙上前拽住她的胳膊:“那让老奴陪您去吧,这夜黑风高的,出了事就不好了!”
沈长宁没吭声。
两个人往树丛里走去,到了一处远离大路的地方才停下来,齐妈妈道:“姑娘方便吧,老奴替你看着。”
沈长宁环顾四周,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猛地将齐妈妈推到在地。
齐妈妈反应不及,倒在地上。待她抬起头,沈长宁已经不见了。
齐妈妈慌了神,连忙大喊道:“不好了,新娘子跑了,快来人呐!”
本在路上等着的家丁听到呼喊声,都纷纷朝树林里跑去。
树林里黑得吓人,耳边阴风阵阵,沈长宁忍不住抖了一下。可她不敢停下,提着裙摆一直往前跑,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
只是跑着跑着,她忽然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夜色沉沉,周围的一切都沉寂在黑暗里。沈长宁抬起头,正好看见半个月亮斜斜地挂在天上。
她的眼睛莫名泛酸,但想到随时会被追上,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只是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
“你要去那儿?”
沈长宁猛地一激灵,迅速转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
月光倾洒,面前之人玄衣墨发,深眉俊目,一双眸子黒沉沉的,静静盯着她看:“你就是沈长宁?”
“.…..”
沈长宁以为是齐妈妈身边的家丁,顿时紧张起来,脸色惨白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尖头对准了眼前的男子,指尖却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夜风瑟瑟,山林中回荡起乌鸦凄厉嘶哑的叫声。
霍云起挑起眉梢,眸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知道我是谁吗?”
沈长宁有些无措地看着霍云起,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霍云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月光下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大红的嫁衣却未施粉黛,清丽柔弱,稚气未脱,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
那红嫁衣还有些宽大,更衬得她整个人小小的一只,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支钗子,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绿莹莹的佛珠。
两人对峙了片刻。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霍云起放缓语气:“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沈长宁警惕地看着他,秀眉微蹙,声音颤颤:“那你是何人?”
霍云起直接道:“我姓霍,名云起。不知叔父跟你说过没有,上次我回京,叔父已将姑娘许配给我了。”
沈长宁一怔。
难道他就是义父曾与她说过的,霍小侯爷?
不对不对,什么叫许配给他了?
沈钧临终前的确跟她提起过此人,依稀记得此人出身长平侯府,是长平侯霍仲谦的孙子。
听说那年霍承将军战死沙场,霍侯又已年迈,他便接任了少帅一职,戍守边关,当时也不过十六岁,是玄甲军最年轻的一位少帅……
她又想起沈长君,某天不知怎的突然跑到她面前一番嘲讽。
也是提起此人。
说霍云起性情偏激,少年时常与人打架,惹过不少事。
还说让自己等着吃苦头吧……
见沈长宁发呆,霍云起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一步。
谁知这丫头眼睛十分尖利,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她便先吼了出来:“别过来!”
霍云起微微一愣。
“什么许配不许配的,”沈长宁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和颤意,“我已经准备回徽州去了,你,你还是走吧!”
“回徽州?”
霍云起挑了挑眉,目光幽幽地盯着沈长宁,觉得她像只炸了毛的小白兔。
他轻声道:“你可知,徽州距离此地,隔了多少山水吗?”
沈长宁:“.…..”
霍云起:“那群人可还在找你呢,你能从他们手里逃掉吗?”
沈长宁:“.…..”
霍云起继续吓她:“就算你侥幸没被他们抓到。可是长途漫漫,人心险恶。你孤身一人,身上又没钱,只怕还没走到徽州,就已经叫人抓去发卖了。”
沈长宁:“.…..”
他再接再厉:“世风日下,多得是土匪强盗。更有甚者,专门以买卖人血为生意,把人抓了后放在一个大血缸里,慢慢放血后……”
“呜呜呜……”
话音未落,对面的小白兔突然蹲下来,旁若无人的大哭起来。
她这段日子经历了太多事,沈钧去世,她被萧姝敬关起来,被送与他人做妾,如今又冒出个人莫名其妙说自己已经许配给他了……
这丫头心性软弱,这么多心事压在心头,本就有些绷不住了,被霍云起一吓,心里一松,便直接爆发了。
霍云起:“……”
好像有点过头了……
他大跨步走过去,在她正对面蹲下,却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看。
沈长宁哭得双肩耸动不止,一会儿的功夫,双眼已经肿成了两个大核桃。
只是哭着哭着,她忽然听到一个沉沉的声音:“不许哭了。”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含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她被这声音镇住了,慢慢抬起头,正对上霍云起的眼睛,浓黑的眸子里带着无言的威慑力:“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后的日子,你都要依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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