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龙安城的街头巷尾枝头都冒出了绿意，温暖的春日一下子就来临，甚至没有任何的过渡。

张皎到公司，发现公司的小姑娘们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装，春诱系列的各种香氛产品摆满了办公室，她一路走来，几乎能闻到各种各样的花香，顾惜有些受不住，戴了口罩亲自去开窗通风。

顾惜：“这批新品明天就上架了，还有一周情人节，宣传那边刚刚已经和美工沟通结束了，提前做好了情人节的宣传图片，三天后就把网站上的宣传图更新掉。”

张皎：“这是我们季节系列的第一批，从香水瓶子的设计，到香水的调配，再到文案宣传，整个准备期接近半年，成绩必须要在她诱的基础上翻两倍才行。”

顾惜：“但是我听说包括独道在内的，最近也都会推新品。”

张皎：“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

秦许许抱着电脑跑进来，“张皎，你把钱全部投在春诱的宣传推广上？这个资金比例会不会太大，如果春诱效果不好的话，我们的账面上就没什么钱了，而且效果不好，安诚投资那边未必会给我们下一笔钱，我们之前的钱全部投入了生产，现在网站那边的回款还是比较慢，我们如果短期要推夏季系列，就没钱，除非再引入投资。”

顾惜皱眉：“就算引入性投资，我们的股份还是会被稀释……到时候，尘诱就不是我们的尘诱了。”

“你不是说，要一步一步走？”

顾惜和秦许许不能理解，为什么张皎忽然要将大笔的现金投入到宣传推广里，虽然现在竞争激烈，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资本去挥霍。

张皎看着手中的香水，镇定地说道：“独道的雷总我认识，之前在沪安的时候，丰旗那边就和他接触过，侯蓝之前也代表丰旗来找我，丰旗的动向业内肯定关注，其他资本也已经发现了嗅觉经济的赛道，包括上次参加论坛，我见到了很多有潜力的对手品牌，从最近的消息看，资本也都在接触他们，这条赛道比我们预想地要更早就要热闹起来。”

顾惜：“是不是除了侯蓝，还有其他人找来了？”

张皎微笑点头，“事实上这两周除了侯蓝，还有好几家资本找上来，多少和之前侯蓝与我们接洽有关系，他们很敏锐，在丰旗表露出对我们的兴趣后，他们也都跟了上来。如果这是大势所趋，大量资本下场的话，我们就不能按部就班走了。”

“而且，把钱全部放在春诱系列也是因为春诱相比之前的几款产品，代表我们尘诱的风格更加明显，如果连春诱都没办法起来，那我们后面可能就不会有夏季系列。”

情人节前一周，尘诱正式推出了春诱系列的香氛产品，同时开始在各大流量渠道投放广告，随着情人节热度上升和之前各路网络红人的推荐，春诱的各方面数据和张皎他们之前预计的一样，飞速上升，到情人节那天，才上线七天的产品库存已经消耗了70%，张皎他们立刻开始着手补下一批的货，与此同时，各路竞争对手们也退出了新品，只是他们多数只退出了1`2款，像尘诱一次性推出了五款新品的，只有两家。

其中一家便是独道。

独道也做春季系列，但独道的格调整体定位比尘诱更高，做中高端市场，和尘诱之间直接地竞争关系不强，而且独道弱化了古韵概念，和尘诱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张皎复盘完春季的香氛市场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除了独道之外的另一家是无二香氛。不过无二这家几乎每个月都在推出新品，他们的新品风格千变万化，甚至还有个人定制款，和尘诱的方向也不完全一致。

所以，情人节过后两周，张皎和秦许许他们在公司办了一场庆功会。

准备了半年，寻找各种上下游供应商，做渠道铺垫，准备方案，经过整个冬季的压抑之后，他们再一次取得了成功。

公司庆祝，张皎也邀请了安诚投资那边的负责人来，庆功会结束的时候安诚那边对于尘诱这一次的表现也很满意，和张皎确认过等尘诱第一季度的报表完成，安诚那边会第一时间安排内部评估，这样尘诱可以快速获得安诚的第二笔资金支持。

庆功会后半程秦许许选了附近的一家饭店，等结束后，众人分开，张皎的酒却喝的有点多，站在饭店门口的大树下等着网约车，人也有点迷糊。

有灯光打过来，张皎抬手遮住了眼睛，等放下手臂，便看到不远处有人下车。

“雷未？”

张皎摇了摇投，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雷未不是在沪安吗？

但来人的确是雷未，他穿着正式地西装，走到张皎身边后看张皎这样，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瓶水拧开递给张皎。

“又喝多了？还是投资的问题？”

张皎摇头，看了那瓶水还是接了过来。

“公司庆功会，大家高兴就多喝了一点，还行。你呢？来龙安出差？”

雷未：“来谈个生意。”

沪安才是经济中心，雷未要谈生意，特地到龙安来，张皎喝了口水，问道：“丰旗？”

雷未颔首，也不隐瞒。

“王怡找我。你拒绝了王怡，是因为徐睿之？”

张皎：“不算是为了他，我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雷未浅笑，张皎晃了下，他抬手扶住了张皎，说道：“但，徐睿之对你来说好像比较特别，你对待大多数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态度，但是你面对他的时候，比较像个有情绪的人。”

张皎：“有吗？我觉得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雷未：“不管是我说的更准确，还是你说的更准确，你对待他的确和旁人不同。”

张皎挑眉：“嗯，可能他比较好看。”

雷未：“怎么，我不够好看？”

张皎：“你很绅士。”

雷未：“那听上去就没那么好看了。我送你回去？”

张皎：“已经约了车。”

雷未：“这周围车不多，你的车这么久还没到吗？你确定你约了？”

张皎低头，拿出手机，半响后无奈地揉了揉头，“被你说中了，居然真的没有约好。”

雷未已经拉开了车门，“看来是天意了。”

上车之后，张皎还是有些头晕不太舒服，把地址报给了司机后，张皎在车里闭目养神，许久听到雷未说：“春诱那个系列，之后打算做夏秋冬吗？”

张皎：“很明显，要做的。不过我看过了，独道和尘诱发展方向不完全一致，我和你的竞争不大。”

雷未：“嗯，我觉得香水这个东西，还是精简在中高端市场，我不打算做下沉。”

张皎：“你要做高端品牌，而且融资简单，尘诱不能比。不过春诱现在算站住了脚，我们比独道慢一步，但是未来未必会比独道差。”

雷未：“你知道无二吗？”

张皎：“知道，他们和我们也不一样，无二更像是无差别的铺货，以量取胜，但是他们集中在香水上，到目前为止没有做衍生品的趋向。”

雷未：“你也说了，是目前。国内市场，跟风很快，你要做好准备。还有……你和徐睿之认真的吗？”

张皎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两分。

雷未问这个，有些冒犯。

张皎看向雷未，“怎样算认真？”

雷未看向窗外，龙安的夜色和沪安其实没什么差别，和巴黎其实也差别不大，世界最初不同，发展到后面，大差不差。

“以结婚为目的，你们之前是爱情，或者爱情的比重远超利益，这种程度算认真。”

张皎轻笑了一声，“我和他没什么利益瓜葛，但也没想过结婚，你要说爱情，我觉得也不算。”

雷未沉默了许久，才道：“既然没有结局，那就建议可以结束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等火烧了才想到要逃远，会来不及。”

张皎攥紧了手，没有说话。

车子在楼下停住，雷未扶着张皎下车，张皎松开雷未说道：“就送到这里好了。”

雷未也没坚持，不过张皎走了两步后转身看向夜色中的雷未，灯光照在他笔直的身影上，披着一层圣洁的光，恍然与很久以前，张皎在宴会上，隔着跳舞的众人看到的雷未。

从巴黎到龙安，他始终温柔。

张皎：“你刚才的建议，是出于老朋友的立场？是不是王怡那边有什么动作？”

雷未：“关于丰旗，涉及商业机密无可奉告。但是我的立场，并不完全是老朋友……张皎，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很久之前就知道，虽然你觉得我们并不合适，但是我觉得你的身边需要是一个情绪稳定，包容，而且能够支持引导你的人。”

“徐睿之对你来说特别，我猜想过，之所以他对你特别，或许是因为你们年少的时候在龙安有过交集，但是那应当不是多么愉快的记忆。张皎，我们都知道，沉溺在过于的感情中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你得往前看，他并不适合你。”

“我去了解了徐睿之这个人的经历和过往，他是个漩涡，你，还有尘诱都会被卷进去。”

“不是完全以朋友的立场，还是以，一个喜欢你的人的立场说这些，可能会冒犯让你感到不适的话。”

雷未离开后好一会儿，张皎才转身回去。

走了两步，却看到了站在车边抽烟的徐睿之，车厢上，有一束黑纸包裹着的红玫瑰。

不知道玫瑰在风里多久，看上去，有些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