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祠堂香火鼎盛,四周明晃晃的烛火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梁意跪在祠堂地上,很有骨气的挺了挺身子。
梁侍郎从小到大虽然离经叛道,放浪形骸,但挨打的次数少之又少。主要梁侍郎,一张巧嘴,一对软膝盖,他爹还没发难,他就先跪下讨饶,认错态度明朗,但改不改都是后话。
主要他爹是文人,讲究礼义仁智信,打孩子点到为止。他本以为他爹趁他醉酒打了他几闷棍也就解气了。
谁知听见他不愿和亲,又想起往日的种种气的不打一处来,什么礼仪仁信,什么文人风骨,上去照着他的眼眶就给了他一拳。
梁意实在不知道他平日舞文弄墨的老爹竟然有这么大手劲,不仅一拳头打青了他的眼眶,还就势照着他的打胯踹了两脚。
这两下实打实,尚书大人差点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但梁意竟也被打得来了脾气。
那些讨饶的话生生给憋了回去,甚至横生出一股志气,好歹他也是去过苍山大漠,骑马打仗的人,何惧老爹两鞭腿。
“你打死我吧!我死也不去和亲!”梁侍郎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的怒喊。
梁尚书不是武将,且老胳膊老腿,实在是打不动了。武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文的,叫梁意去祠堂跪着,梁家世代忠良,老祖宗出堂入仕,都是当代有名的廉政清官,品格高尚,道义为先。哪知梁家到这一辈竟生了一个这样不知检点,顽劣不堪,且不愿负责的孽障。
梁意心中磨牙,负个屁责,分明是那将军按着他亲的,反过来还要他负责!
但这话只能心中想想,要是敢说出来,他老爹非得去拉他沉塘不可,失节事小,敢污蔑别人那可事大,谁叫他口碑名声恶劣,就算长了三十张巧嘴也难以囫囵过去。
他老爹想的是礼仪道德,亲了人家得对人家负责。可他心中打着算盘小九九,这个哑巴亏吃了也就吃了,但他不愿意,他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就怕……就怕皇上那边横插一脚突然来一个赐婚,那可就不是他想拒就拒的。
哼!大不了说自己看破红尘,尘缘已了,剃个光头出家做和尚去,过两年这事没人提起来,他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什么功名利禄,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功名不要了,侍郎不干了,大不了去秦破晓那里当一个军师,也不会亏待了他。
只是他被关这两日,秦破晓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打听才知道宫里出事了。
这种事不需要多费劲就漫天都是消息,宫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梁意知道当朝皇帝软弱,大权几乎都掌握在太后手里,但太后又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把持朝政都在暗地里,从来没有明面上这般大张旗鼓,除非……除非什么呢?
梁意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坐下,太后亲兵,公然骑马持刀入宫闱杀人,还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宫女,怎么看这事都像是一种……警告!
但警告什么呢?到底是什么事能叫太后如此震怒!
太后最在意的是·····手中大权,难不成有人要从太后手中夺权,可皇后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那是因为什么呢……!
梁意想着,忽而祠堂外面传来两声鸟叫,叽叽喳喳的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两声鸟叫似惊雷一般。在他心中炸起一个霹雳。皇后之前是不是满后宫抓鸟来着,太后要把持前朝和后宫的事,定会有许多眼线来传递消息,那这消息的传递是用……用鸟!
莫不是皇后满皇宫抓鸟儿的时候,把太后的信鸽也给抓了吧!难怪太后会如此震怒,不管皇后有没有此意,就是在挑衅太后的权威,这些都是暗线,但太后的暗线怎么有人敢动,皇后这真是触了大霉了。
一下子全都通畅了,原来如此。可这事就是透露出一股诡异,到底哪里不对呢?还是太过巧合了!
梁意嘴角咧开笑笑,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权力啊!无论男人女人为都为之疯狂。
他盘腿坐着,笑着叹气摇头,一副世事了然的模样,忽而听见耳边传来一声
“还挺开心哈!”
关于这场宫内巨变,除了宫门守卫繁忙了一些,旁的都没什么变化,也没人敢再提起。平常那些言官竟也闭口不言,皇上还想借着大臣之口,来压制太后的威风,谁知无人应声。
太后平常不显山露水,其实朝堂上许多人都是听从太后的。
反倒是关于礼部侍郎梁意和姜国将军晋红的事吵得不亦乐乎。
一些人支持梁意去姜国和晋红去和亲,大国不能有失风范,男人就该承担责任,当然这里面叫嚷最欢的还是梁意的老父亲梁尚书。
还有一些人坚决反对,说梁意乃为国之栋梁,状元才子,不可轻易舍给旁国。且在我国发生的事,赔礼道歉便好,叫人嘴严一些,传不到姜国去,那里晋红还是好姑娘照样嫁人。
还有一些人存了旁的心思,说不如就此机会叫梁侍郎到那边当个细作,姜国总是蠢蠢欲动,还可留心些。
皇上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问了一句“那人家将军的意思呢?”
将军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只是说全凭侍郎心意。
皇上听闻此言,大手一挥,赐婚!
镜湖旁边有个小亭子,这时节只剩下两株孤零零的腊梅惨惨的绽放着,有一股细细入微的香气。
玉英从前没有见过腊梅,对这个香气非常好奇,趁四下无人,偷偷踮起脚将鼻子放上去嗅了嗅。
王德福在她身后悄悄咳嗽了一声,叫她注意着点。
她只得放下脚跟,走的四平八稳,坐到了那个小亭子里面。
王公公对她侍寝的事十分上心,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现在正是好时机,皇后治病,林贵妃被禁足,张妃得抚育太子,正是玉娘娘得宠的好时机。
所以他非得趁着天气好,叫玉英来御花园里转转,说不定能碰见皇上,玉英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碰见了就能侍寝吗?”
王公公咬牙切齿“那总得叫皇上知道你这个人啊!”
冬日肃宁,整个镜湖两岸都是静悄悄的,这里水似丝绢一般柔滑,反着淡淡的青黄,又很清澈,看着幽深宁静。玉英将下巴磕在栏杆上,看静水东流,春元站在亭子底下,垂着眉眼。
王公公站在她身侧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些什么。
忽而落了一片枯黄的叶子,在水面打了一个转儿又飘走了。
她轻轻开口打断了王公公的话“公公,我有些害怕!”
“嗯?”王公公一愣“娘娘,这事总要迈出第一步的,没什么好怕的!”
王公公大抵是以为她害怕侍寝,她轻笑一声说“李公公死了,芩姑姑也死了,就连那个往我们身上掸拂尘的法师也死了,我害怕!”
“娘娘”王公公沉了一口气“宫中总会有人死的,他们做错了事,应该死!”
“做了错事?”玉英不解“是什么呢?”
“老奴也不知,但太后娘娘的事咱们琢磨不透!”
“是错杀了太后的鸟儿吗?”玉英回头看他,大眼睛如同那镜湖的水一般光亮,且有深意。
“娘娘!不要瞎猜!”王公公加重了语气。
“所以那些鸟儿是公公在养吗?或者公公会用到,才知道鸟儿藏匿于何处!”玉英没有被他吓道,反而又问了一句。
王德福自然听得懂玉英话里面的意思,这个小娘娘是怀疑他与太后传递消息,但这事属于隐秘,怎可轻易与她说,他只好搪塞过去“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并不知道这鸟儿有何用处!”
“公公!我害怕!”玉英说着眼神盯住他“我怕我也会在宫中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娘娘,你又没做错事,怎么会!”王德福皱起眉头冷冷道。
“可我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玉英低下头。
“入宫自然是要以皇上为重,生下皇家子嗣才可保你安全,娘娘别多想了!”王德福还是这一套说辞。
“可是?”玉英停顿了一下,靠近他低声说“后宫不只一个鸟儿,也不会只有你王公公一个能传消息的人,还有谁!”
“娘娘!”王德福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两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公!”玉英眼神里满是无辜“你不是要我讨皇上欢心吗?皇上最想知道的不就这事吗?是御前的人对吗?”她开始猜起来了。
“娘娘!别说了!”王德福竟一时冒下冷汗来,这个小娘娘可真不知天高地厚。
“好!”她甜甜应答,很听话的样子“公公我什么都听你的!”
小娘娘笑容浅浅,眉眼弯弯,王德福却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女人他怎么觉得有些危险呢!
“汪!汪!”亭下响起两声狗吠,一只硕大的白毛狗从远处花丛中冲了出来,扑向了春元。
春元瘦弱且站在湖边,那狗站起来有一人来高,春元直接被它的大爪子按到了水里。
玉英和王德福听见动静赶紧跑出了这个亭子,满是惶恐。
湖水本来不深,春元站起来刚刚及腰,可那只白狗玩性大发,竟张着爪子又将春元的脑袋有按到了水下。
这是张妃的狗,她无事来这镜湖边上遛狗,皇后和林贵妃都出了事,她有太子在手,后宫都是她说了算。
张妃身后跟着一群仆从,奶娘抱着太子,那个小太子看见狗狗如此,笑得直拍手,一边拍手一边还嘴里喊着“再来一回!”
春元好不容易从水下挣扎着站起来,结果那白狗又伸出一爪将他按了下去。
“春元!”玉英在岸上急的大喊。
“咳!”王德福赶紧小声提醒玉英“娘娘,行礼!”
张妃一脸不屑,根本没有正眼瞧玉英一眼。玉英赶紧躬身拱手“臣妾拜见张娘娘!”
张妃根本不理会她,反而春元又冒出头来,她笑着大声呼喊那条狗“白狼!再来!”
春元在水里挣扎多时,早就没了力气,那白狗越玩越兴奋,吠叫了两声,又伸出爪子,将春元给暗了下去。
此时春元已经脸色铁青,浑身无力,是溺水之状。
“娘娘!”玉英惊恐不已,眼中蓄泪,一把抓住张妃的衣袖“娘娘,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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