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胡搅蛮缠

前寺因要接待来往香客,所以入寺第一殿大雄宝殿,修建的宏伟壮阔,尽量大而彰显,殿前的空地也足以同时容纳百人同时敬香上拜。

殿前有一尊巨大香炉,远处看是玄黑色,但在太阳底下会泛着奇异的紫光。

穷奇刻为炉耳,饕餮刻为炉身,圆鼓大肚中积压了一层又一层的香灰。

香炉两侧分别有两株硕大的菩提树,枝开叶散,蒙荫一方凉亭。

左侧凉亭写着妙语二字,右侧听珠。秦破晓和宁王就在左侧的凉亭当中饮茶,宁王极为粗鲁,啐了一口寺中香茶,随手就将茶碗掷到了香炉身上。

“砰”茶碗四分五裂,茶水将寺中地砖浸湿了一大块。

“叫你们住持出来”宁王无事生端,现在闹的是第二起“这等茶叶也敢往上拿,真当本王是个好欺负的不成!”军中将领,怒发冲冠,威赫四方,在这小小寺庙当中,形若山神老爷。

这茶秦破晓也呷了一口,他平常粗糙惯了,不太懂这些品茶饮酒的风月之事,但毕竟家中显贵,好坏还是分得清,这茶水香气味道甚至都比梁意那个宝贝茶饼好上太多。

梁大公子的茶饼还得留着细品,这茶在寺中也就是寻常奉客而已。

但宁王故意挑刺找茬,任何由头都可以。宁王怒发冲冠,这些秃头和尚竟也不卑不亢,声音平淡,静若流水的说“这就给王爷去请住持过来!”

他们这些和尚顶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打狗还得看主人,宁王这是明晃晃的要打太后的脸。

这些和尚跳脱世俗之外,不拘人间俗礼,不怕当朝显贵,宁王的一些粗俗无礼,冷嘲热讽,他们不理就好,宁王再能挑刺也得有个度,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无可奈何。

但要是受不住了还嘴,亦或是半点反抗,那宁王便能找到借口,马踏山门,替太后清除奸恶。

就像太后在皇城里做的那样。

立春前宁王和皇上喝了一顿酒,很难不叫人猜测,宁王此番就是皇上吩咐的。当今圣上,看着随和从性,对太后言听计从,实则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不敢明着来,只能用些小手段。

宁王也乐得掺和他们母子中间,当一把锋利的剑,一根搅屎的棍。

这些关窍不难想通,尤其是对这些玲珑心思的花和尚。但宁王这般也不是没有把握,从前的探花郎,宋悲风最是高傲,不畏皇权,不畏富贵,家中清贫,却一身正气,在官场上不回迎合奉承,半点容不得沙子,后果可想而知。

清贫弟子,苦书诗书十余年,成了寺中一个和尚,真是个好归宿。

但无论寺中如何搓磨,人的底色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宁王笃定这个宋悲风不会由着他胡来。

住持灵通姗姗来迟,踱着碎步,身量挺拔,仿若他探花郎多年的风骨依旧正直。

只是面容冰冷,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慢悠悠说道“这就给王爷换成别的茶!”

“怎么?”宁王一斜眼睛“所以是故意给本王上的坏茶,尔等臭和尚还看人下菜碟吗?”

“并非坏茶!”住持解释着“寺中粗陋,山野和尚做茶怕入不得王爷口,贫僧这就着人去汴京城中寻一上等茶匠,来为王爷斟茶!”

“哦!”宁王大手撑在石桌上,霸气的说“你们寺中都是要吃肉才杀猪,要喝茶现请人去泡,城中离这里十几里,来回至少两个时辰,本王要为了你口茶耽误回宫的大事不成!”

好大一顶帽子,且话里话外,讥讽十足。故意说什么吃肉杀猪,分明就是暗暗贬损这里都不是正经和尚,一身杀气,身体健壮,这里别说杀猪,杀人怕都是寻常。

主持依旧沉得住气,只是俊脸又阴沉了几分低着头说“实在不知今日王爷会来,没提前做好准备,是我等招待不周!”

“哼!”王爷把在军中粗鲁气质尽显,且十分胡搅蛮缠,伸手一指秦破晓“哦!只是对本王招待不周,怎么秦小将军在你眼中就不算人了吗?”

“自……自然不是!”住持瞪大了双眼,被他这话吓得一愣,满脸涨红赶紧抢白道。

秦破晓一挑眉毛,他本就只想饮口茶,没想到这风也能刮到他身上。

立春之日刮的自然是春风,只是春风没有吹花百开,反而将吐沫星子吹了过来。

宁王胡搅蛮缠是一把好手,只是理由太过拙劣,而且干嘛刮带别人呢。秦小将军不参与党争,不问政事,更不愿意搅浑水,梁意总是警告他要明哲保身,装疯卖傻,但总有一个事实,他不愿忽视。

“我觉得这茶很好喝!”

秦破晓没有曲折迂回,没有胡乱闲扯,只是说了实话。

宁王的脸色沉的可怕,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轻蔑的问“是吗?”

“这茶味轻盈图灵,一尝便是南边春茶,想来住持感念王爷口味特地特地奉上,我也是跟着沾了光!”秦破晓笑笑说。

“正是!”住持脸色稍缓“此茶名为“千尺绵”蓉城特产!”

蓉城正是宁王驻守的都城,此时节春暖花开,春茶正盛。

以蓉城为中心,南边大小足足八十座城池都在宁王麾下,其间山林遍布,沼泽丛生,多为沿海地带,气候恶劣多变,唯有蓉城在靠近汴京的位置舒适了一些。

其实有许多大臣不满,说宁王驻边只在蓉城,与那些沿海地区距离甚远,若有外邦入侵,遣兵不及,会酿成大祸。

但皇上也只是一耳朵听,一耳朵冒,宁王也从不挪窝。

大臣们弹劾势微,无可奈何。

所以,宁王在外颇有忌讳,忌讳旁人提蓉城的好。

这点小事,提上一嘴,也叫他心下扎针,膈应一阵,宋悲风还是那个骨子里桀骜的探花郎。

宁王五指微蜷,满脸怒气,看来寺中修行还是要比边关强上许多,但就要发作之际一声“太子殿下”打破了他们的剑拔弩张。

小太子也没进得后寺,拜上花神。他第一次出宫,瞧见哪里都好奇,这偌大的寺庙几乎要撒了欢的跑。

寺中有一口大钟,悬挂在一方小亭中晃晃悠悠,他跑过去伸手要敲钟,却被两个身长八尺面露凶光的和尚拦住。

他平日在宫里最爱欺负人,可那些都是相近的人,这个长相个头的和尚,他看着就害怕。

钟敲不成,他又盯上了寺中开的正艳的忍冬,朱红的一簇就在大雄宝殿的前身花坛当中,小手上去就掐花掷地,雄赳赳,气昂昂,将花当成了和尚的头,他可是太子,谁敢不听他的。

但又来了两个和尚,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庞大的身躯,挡在忍冬前面,意思不言而喻。

小太子生气又不敢发作,又盯上了寺中的信鸽。

春光正好,树下洒着一片光亮,那些鸽子在树下悠闲的吃食。

可这次还没靠近,两个和尚直接挡住了小太子通往鸽子的去路,小太子气到极点,大叫一声就跑了,寺中路途复杂,奶娘太监哪里追的上,林琅也赶忙帮忙,可小孩子气极跑的飞快,他们几个人竟也逮不住。

本来清幽的古寺,被这一声声“太子殿下”扰的聒噪不堪。

林琅身形瘦弱跑的满头大汗,但路过宁王面前不免停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拜见宁王殿下,小秦将军!”

秦破晓正愁不知怎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腾”的站起身“我陪你们去找!”

后寺虽在山顶,但临着一大片湖泊,湖水映着山色是淡淡的浅绿色。

湖泊长长一条,为水源地,在两岸修了几道木制栈桥,每一道桥都连着一座湖心亭,十二座栈桥,十二个湖心亭,分别与十二花神相应。

玉英去的是芙蓉亭。

每个妃子都由一个尼姑引路,身边只能跟着一个丫鬟服侍,她们会在这里等着,等着太后有时间来训话。

湖心亭是八角形状,连着栈桥,似打开的蒲扇。

可玉英莫名想到古时的祭坛,这些女子进入八角亭中,被放干了血顺着栈桥流到土地中,用来当作花的肥料。

这些只是她胡思乱想罢了,膝盖处的疼痛尤甚,她不得不想些旁的事情分分神。

若只是被刺了几下应该不会疼到现在,应该是有针扎入膝盖,所以走路时才会摩擦生痛。幸而这湖心亭十分隐秘,四周都是粉色的纱帘,玉英一进去,就踉跄了两步,撑着桌子坐下,大口喘着粗气,脸颊也变得红润起来。

跟着她们一起来的就是那个站在她身边的尼姑,气质出众,容貌一等。

这里的尼姑都十分训练有素,她一进来就站在亭子前面,正好挡住了纱帘缺失的部分,一身灰色僧袍,背影消瘦,但脖颈白皙细长,她这个意思应当是明说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毕竟祭祀花神见血乃为大忌。

玉英明白,赶紧招呼柚棠替她查看。柚棠掀开她的裙摆,白色的里裤膝盖上已经侵染了许多血迹。

柚棠不禁呼吸一滞,抬头看了一眼玉英。

玉英面色苍白,但还是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没事。将裤腿卷上去,膝盖上露出些许针孔,但那针细长,根本看不出隐在何处。

柚棠没办法只得伸手按了按。

“啊!”玉英一声惨叫,但还是极为隐忍,她咬着嘴唇痛苦的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那道灰色的背影听见这响动有些摇晃。

但那针隐于皮肉下,即便知道位置也难以清出,尤其在膝盖处,针似乎已经刺入骨缝。

柚棠小心翼翼手指轻点,根本不敢触碰,小声的问“要怎样弄出来!”

玉英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交到柚棠手中“将外面的皮肉挑开,看见针就拔出来!”

“这···!”柚棠拿着簪子的手有些颤抖“这··还是回去找太医弄吧!”

“不行,针不挑出来我根本走不到山门,现在就挑!”这时的小娘娘因痛着,眉眼都变得锋利许多,又因脸色苍白,更显得瞳黑如墨,神色威严,不容置喙。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