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誓山盟

李风信家门口的坡还是那么陡,那么坑洼。

我提着一堆东西,兵荒马乱地去了李风信的家。

上次多留了个心眼,记住了关门的是哪户人家,要我说她就是太没心眼——独居的女性可不能学她——但都不重要了。

门被我敲的砰砰响,房间里响起啪塔啪塔的脚步声。今天回来的倒挺早。

脚步声停了。李风信站在玄关处,和我仅隔着一扇门,应该是从猫眼确认了身份,又或是不敢置信,我又等了一会门才开。

“是我,李风信开门,权宥湛。”我出声道。

咔哒。

门开了。

楼道里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微薄的晚霞照亮我们之间,李风信家里也没有开灯。

我就像头牛一样,带着大包小包拱了进去,嘴里还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嘶……快快快,进去进去,痛死我了……”

李风信一言不发。像个机器人一样任由我操作。

我把买来的一堆药品啊之类的放在地上。

无他,这个家里没有桌子,甚至一眼就能看到头。

是个两居室。有间房门紧闭着,还有一间门开着,旁边就是卫生间,还隐隐透着湿气。我这才注意到李风信是刚洗完澡。

身上换着睡衣,眼神不受控地瞥见了大腿处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我这会是真的脑子变得一团酱糊了,连话都不会说了的那种,只能阿巴阿巴地推着李风信坐在垫子上。

往前踏一步就到客厅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厨房也在旁边,紧挨着洗衣机,后面还有一个关上的门,估摸着就是阳台了。

正中央就摆着一张矮桌和几张垫子。

我扯来一张垫子让李风信坐下,开始给她换药。

她是真的不在乎,防水消炎根本没有,绷带湿哒哒地贴在手腕上。我捧着那微湿的绷带,慢慢拆开,嘴上说着题外话。

“啊——”

李风信没有反应。

我又捏了捏她的脸——很早前就好奇是什么感觉了。

“啊——”

“啊——呃。”李风信这才下意识张开嘴,吃下药。

“止痛药,痛就喊啊我尽量轻点。”

“诶呦这一趟可累死我了。”

“你家门口那山坡坡早晚我要给他铲了。”

“吃晚饭了吗?估计你也没吃我也没有。”

“一会一起点外卖吧,想吃什么?”

“炸酱面怎样?”

“嗯,好了。”

我手上全是血。在拆开绷带时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以说的上一句,血肉模糊。

我第一次发现我居然晕血的吗。手止不住的发抖,在上碘伏时差点涂歪,绑绷带也一度拿不稳,眼前的画面都逐渐打转,甚至中途嗓子眼如同卡住一个鲠块一般,但很快又只能调整呼吸,重新开口给李风信转移注意力。

有时打球闹时,一帮人会受伤,那时候就会扯上什么大男主义男儿流血不流泪。但看着那翻动的皮肉我竟然止不住幻痛,痛的心脏都开始抽抽。可当时李风信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比我现在还稳……

在绑好最后一下时,我重重地送了口气,又处理起旁边沾血的绷带和棉球。

我也看到了,大腿内侧的划痕。

没有手腕上那么夸张,起码没流血,只是有很多划痕,掐痕,以及一些陈年旧伤留下的痕迹。

我一边收拾着,又注意到李风信保持这个姿势,没动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干嘛不说话,观察的这么仔细吗。”

“……”

“那你说说看,我现在是什么表情,搭配什么心情。”

“不知道。”李风信终于开口了。

“怎么能不知道呢,都观察我多久了。”

“……”

“哼哼,那就是你道行还浅懂了吧,还不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

“……”

“糖醋肉加一份?”

“……”

“嗯?要不要?”我耐心地又问了一遍,等了等。

“……要。”李风信这样说。

等外卖间隙,我又翻来吹风机插上。

“留着长发就要及时吹干知道吗。”

“……”

“我妈说过,不吹头容易得偏头疼,疼起来能要命的那种。”

“……”

“呃我是说,就是,你头发挺漂亮的哈哈。”

“……”

“就是刘海长了点……没事,长点也好,也挺好看。”

“你……我……”李风信的声音混杂在吹风机的风声里,我没听清。

“什么?你再说一遍。”等我听到时,赶忙关掉吹风机,李风信已经说完了。

“没什么。”李风信却不肯再说了。

“……好吧,那你后面要说话就大声点。”我看着那拱起突出的蝴蝶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外卖到了。

李风信的小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我一边拆一边补充:“这个炸酱面你可以吃,我经常点,没有荞麦粉的。”

“他们家的小菜也很好吃,你肯定喜欢……哦但你现在得忌口。”

“糖醋肉也不错,你不吃辣肯定也能吃。”

“你就这么吃着吧,没吃完就没事。”

“嗯?怎么不动?”

李风信只是呆滞沉默地看着我的行为,我不喜欢她的反应和态度,但现在对此更多的是后怕。

是手腕疼吗?

我不知道自己表现的有多不安,本来特地保持的距离此刻也下意识朝李风信挪去,只想看清她有没有哪里难受。

“那,那这样,呃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我甚至已经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一边用手接着,一边朝李风信送去。

李风信在半途拦住我,摇了摇头,接过筷子,小小的咬下一口。

看着李风信咽下去,我才重新找回呼吸。

最后东西吃的一干二净。

李风信那碗我看着连三分之一都没吃了,她最后一点点给嘴里塞黄瓜丝我就看出来,让她别吃了,把一起送来的果汁给她插上,又把那碗面消灭的干净。

等我又把全部收拾好,时间已经很晚了。

左看右看也没有能再留下的理由,只是在走之前磕磕巴巴说着理由把人厨房的刀什么全带走了。

“咳那我先走啦,明天见……呃你这东西都太坏烂的差不多了呃我是说这什么……嗯都要生锈什么了我就给你一起带下去了。”

出门前,我要换鞋离开时,转身前实在不放心又回头看一眼,就看见,在这破旧狭小的家里,客厅里坐着的李风信,泪流满面。

我心脏都跳停了。

把满手的东西一丢,朝李风信跪去,把人抱在怀里。

眼泪淌满整张脸,我小心翼翼颤抖着给人拭去眼泪,那双眼睛,兔子看了都要和她做朋友了。

原来是这么心疼吗。

我轻轻吻上那通红的双眼,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亲李风信。

或许答案早就明了了,只是我幼稚地不愿承认而已。

我不记得是谁先靠近的了,应该是我,或许是李风信,总之,我们接吻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大脑噼里啪啦是什么感受,还有心脏仿佛被攥紧要捏碎的痛,以及前所未有的柔软。

各种感官挤进我的感受里让我一度恍惚,直到嘴里泛起一丝苦味连带着咸,我才回神。

李风信就像洪水期溃堤的大坝,都不用眨眼,眼眶含不住的泪水全数涌出。

我们靠的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底的每一丝红血丝。

我生疏地去靠近,去触碰,只希望能都带给她点慰藉,甚至想把那一切痛苦都转移到我身上来才好。

“不要哭了,好吗。”我轻轻地说道。原来李风信的眼泪对我来说是这么致命的伤害。

李风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地不断贴向我。

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拒绝她。

李风信就像失去理智溺水的人一般,但我不能这样,担心哭久会不会脱水,手腕上的伤口有没有压到,眼睛会不会哭肿,头会不会疼?

我只能把李风信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背脊,相互依偎的心跳逐渐同频。

李风信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哭声渐渐停下来,冷静下来。

我像抱着婴儿一样把李风信捧在怀里,手上拍着,身体也随之左右晃着。

察觉到李风信缓了过来,我轻轻地偏过头,错开点距离,将她的头抬起,我们相互抵着额头,近近地相望。

李风信哭过头了,还一抽一抽的。

眼睛连带着鼻子都通红。我用手一点点拭去泪痕,只怕自己的手刮伤这张脸,或许得用世上最柔软的纸巾才行。

“李风信,你知道生肖吗?”我问。

“……”李风信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我突如其来的话题,但我就是想让她开心点,转移会注意力。

“说说嘛,知不知道?”我哄着她要她说。

“知道。”李风信用气声说。声音哑哑的,也透着湿润,都代表着她刚刚好难过。

“哇那你真厉害。”我夸说。

“……”李风信又不搭理我了。

“那你知道他们Z国人是按年份来记生肖的吗?”我用额头去蹭李风信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的。

“不知道。”李风信老实回答。

“我看看哦,我十二月满19是属牛,那么也就是……”我得出结果忍不住先笑出来。

“笑什么。”李风信问。

“李风信,你现在就像兔子一样。”我说,“和你的生肖正好相配。”

“……”李风信眨了眨眼睛。我直觉抿出她现在清醒多了,甚至有点想跑的意思。

我先一步环住她的腰将人紧紧锁在怀里,而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李风信。

“放开我。”李风信硬邦邦说。

好冷酷的语气,我不乐意了,“不要,你刚刚都亲我了李风信。”

李风信估计没想到我会直接说出来,又不好意思上了,慢吞吞说:“是你先亲我的……”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

“……”

我有在一本海外古书里学到这么一句话,黄皮子讨封,要名分的来了。

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其他的也就不用管了。我开始一点点细数,耍无赖说:“我们已经是认识这么久的关系了,你还看了我的**……”

“我没有。”李风信中途反驳说。我才不听,继续说:“我们又牵了手,你如今还亲了我。”

“是你先……!”

“并且坐在我腿上。”

“……”

我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李风信,那双浅色的瞳孔此刻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这个认知又让我有些绷不住。

“好假。”李风信戳穿我。

“比他要真。”我说话又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结果把两个人都整沉默了。

“你说话啊李风信。”我不满说。

“说什么?”李风信问。

“说你喜欢我。”坏了。我明明不是要问这个的,我明明是要……我就是想要这个。

李风信听到这,却把眼睛都闭上了,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过去,我可不放过她,一下一下在她脸上啄,李风信就躲,她还能往躲,只能把脸埋在我的颈窝。

柔软蓬松的触感让人格外心痒。

“……不准撒娇李风信。快说。”我硬巴巴说。

“你先说。”李风信讨价还价。

“你不看我我对着谁说。”我也讨。

李风信又慢悠悠抬起头,哇瞧瞧这小眼神。我又凑过去贴了一下。

“……”

“我喜欢你李风信,可以和我在一起吗?”我看着李风信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嗯呃……”李风信也不好好回答。这是嗯,还是不嗯啊。还一直躲。

我还在讨价还价时,电话来了。

是我的。

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李风信吓一跳,顾名思义的身体跳了一下。

“是我的电话应该是卡叔,他估计是担心我怎么还没下来。”我一边给人顺毛一边拿出手机。

我接通了电话,却猛然想起,“李风信,快,给我你的号码。”

“……”

“……权少爷。”卡司机的声音传来。

“噢卡叔,我还要等会,结束了就下来。你快说啊李风信。”李风信一直不说话我的心就一刻不落地。

“……”

“……您好李同学。”卡司机在电话里打招呼。

“您好,抱歉让您久等了,权呃,他马上下来。”李风信暴露了。

“嗯,就这样卡叔。”我挂掉电话,继续等李风信的回复,还有电话号码,还有刚刚脱口而出的解释。

“李风信你现在欠我好多。”我幽幽地说。

李风信无声地叹了口气,输下号码后低着头又要往我怀里拱。

我很享受她的耍赖,但我还是想听到一个答案。

于是我双手捧起李风信的脸,因为她刚刚的乱动碎发刘海都糊在脸上,我一点点分开,换了个说法:“喜欢我吗?”

没有了任何遮挡,李风信无处可躲,又掩耳盗铃地闭上眼。

我恐怕是没救了,怎么连闭眼睛都这么可爱,“李风信你知道对喜欢的人闭上眼是什么意思吗?”

李风信还是闭着眼,不动也不说话。

她肯定不知道。

我缓缓靠近,再次贴上那唇瓣。

有多久?

我恋恋不舍手依旧抵在李风信后脑勺,她却不安稳地往旁边躲。

“嗯,躲什么?不是说喜欢我了吗,别躲我,好不好。”

李风信只能含糊的应道。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我重新收拾好东西,依依不舍地关门离开。

李风信还在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什么时间太晚现在夏天巴拉巴拉,我把她赶了进去,连楼都不让她下,只是说:“就在家待着,要是想我就打电话,我一走就打给我,连麦一个通宵的那种。明天见。”

我火急火燎跑下去,开门上了车。

“抱歉卡叔等久了。”我真是完蛋了,这才过了多久我已经开始想李风信了。

“没有的权少爷,现在回家吗?”卡叔问。

“嗯。”我忍不住打开手机,在kkt里给李风信发去第一条消息。

权宥湛:在干什么?

李风信:niyozai

权宥湛:?

李风信:发错了。

权宥湛:噢。为什么?

李风信:正在编辑你就发消息来了

李风信:手不小心按到了...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来。

真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海誓山盟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