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我替滢滢挨了打。我感到羞愧难当,仓惶而逃。
我还是我,滢滢还是那个影子。
结局大快人心,我被开除了;他也被开除了,女友当场甩了他。
我期望滢滢的再次出现,但我找不到她。我感到害怕,心内发慌,手脚不听使唤,好像立刻就要倒下去。我尝试主动断电,不分白天黑夜的暗自祈祷,都不奏效,只好拾起滢滢留下的“问题”。
我好好吃饭,合理安排时间。为了不露馅儿,重新拿起书本走进驾校;用她的方式与已结识的人相处,不逃避家人和邻居的态度。我为了在短期内考出驾照和初级会计证书,只找了一份兼职。一切都向着好的发展,但我还是无比的想念滢滢。
有时,我会刻意与我的影子互动,但它除了复制我的动作,再无其它情感。它是因为那样的事而躲避起来吗?会不会不喜欢在光下显现了?
我宁愿做一个影子!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故意忘记缴纳电费。家里突然断电,被笼罩在如墨的黑暗里。我期望滢滢的出现。只要她出现,我立即抱着她痛哭。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那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她依稀出现在梦里,神色很是难看。一边摇头一边说:“你该做回你自己!”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半夜惊醒,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所有好的坏的,像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去,发出道道强光。
我的心越来越平静。平静的洗菜切菜做饭,饭后卖力的洗衣服,临睡前吃了一个苹果,没有刷手机。睁大眼睛放空自己,然后闭眼睡觉。
由于我的全身心投入,我在短期内考出了驾照。教练说看着我这样儿不像是个能一次过的人。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没搭话。我被他嫌弃了无数次,冷嘲热讽了无数遍,就差破口大骂了。我忍下来了,终于可以逃离这里了。
距离会计考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要继续忍耐。
一向不唠叨的父母频繁地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他们是想我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也想回去了。退房那天,我故意在黑暗的屋子里等着滢滢。极力睁大的眼睛没有敌得过困意,靠在墙边昏睡过去。窗外映出道道强光,像一把剑,直挺挺地向着窗边劈来。恍惚间有人在拍我的肩头,将我叫醒。
“郭多!”
我睁开眼睛,是滢滢。再见到她,我是有多么的开心啊!
我想站起来,却贴着墙边起不来,仿佛是被强大的吸力吸附上去了。
滢滢立在我的面前,向我眨巴着眼睛,笑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我要回家了。滢滢晃动着一根手指,嘴角边发出不易察觉的一抹诡异的笑:“你觉得你能吗?”
小堂妹与男友吵架,哭天抹泪地奔到潘攀家里,红肿着一双眼睛,什么也不说,一进门就咧着嘴放声大哭,像是吃不到糖就耍赖的孩子。成年人摆出一副这样的样子,真是贻笑大方。
观者在一旁看了,比当事人要尴尬得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管如何做,看起来都不太妥当。
潘攀先是好言好语地劝,她想从小堂妹的嘴中将来龙去脉搞清楚一点,而不是单靠小堂妹父母的话语里猜测答案。谁料到小堂妹就是哭,越哭越上瘾,大力扯着桌上的纸巾盒,也不擦眼泪,扯出的纸巾好端端的直往地上丢。潘攀看了心疼不已,拧着一张脸看小堂妹唱大戏。
小堂妹哭泣的样子真好看。眼里盈泪,微微透亮,梨花带雨惹人怜惜。人家也不是只打雷不下雨,而是清泪橫肆,鼻尖红通通的,仔细一看像是小丑的鼻子。潘攀赶忙将头偏到一旁缓解面部表情,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要笑起来。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眼泪鼻涕一大把。潘攀被小堂妹哭烦了,由着她去哭。趁此给家里来个大扫除,从天花板的扫灰开始,再到换洗床单和沙发围布——小堂妹真有眼力劲儿,还帮着堂姐整理新换的沙发围布呢。新换的围布就是不一样,有一股清新的香气,小堂妹嗅到了好闻的味道,哭起来更卖力了。
潘攀又将地上的角角落落清扫一遍。最后将换洗下来的衣物投到洗衣机,自己去洗了热水澡,站在客厅门口一边看哭泣的小堂妹,一边描眉画脸。这一套收拾停当,潘攀换了新的装束,小堂妹还是没哭够。
真是的!
小孩子哭累了都知道倒头睡觉,这小堂妹竟然没有累的时候。要不说嘛,童子功是最厉害的。小堂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擅长哭。得不到的玩具,哭;做游戏输了,哭;高兴的时候,哭。不管什么事,就是一个字:哭!
她的眼泪从来不会缺席。但哭,不是小堂妹的杀手锏,对方不会就此缴械投降。家里家外,熟识的陌生的,选择一致方案——由着她去哭。她也真的是哭够了才有力气顾及其它的事。
潘攀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定神看着小堂妹,心生一问:“哎,你化妆了?现在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呀?睫毛膏不掉,脸也不花,嘴唇粉嘟嘟的。不错诶,你这是打哪儿买的?”她的左手抚着小堂妹的下巴,左右摆着看,“学的,还是自创的?”小堂妹一听,用两只手的手掌和手背交替着把眼泪一擦,顿时不哭了。
“我这妆可以吧?”小堂妹将脸向堂姐的面前凑。
“哎哟,这妆可是下功夫了。化妆品是高级货吧?要不然不会这么自然!话又说回来,就凭我妹妹的天生丽质,再高级的化妆品也就是个点缀,少了它们,我妹妹照样漂亮,是不是?”堂姐立马双手捧起小堂妹的脸,摆着她的头,左右晃着,看得认真。
小堂妹不傻,知道堂姐是在逗自己,立马就坡下驴,找了台阶。她扯开了堂姐的两只手,乜斜着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带着浓浓的自信力。对于容颜的赞美,小堂妹全盘接受,她可不会谦虚的否认自己。
潘攀乐了,故意逗她:“吃蛋糕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最好了。”她知道小堂妹减肥。对于一部分女人来说,减肥是间断性的事业,小堂妹对于减肥的热忱不算高,时断时续,全凭兴致。
果然小堂妹不吃,嚷嚷着这段时间要减肥。两秒钟之后又说:“减肥是终身制的,也不急于一时,我明天再减也行。蛋糕呢?拿来吧!”这下轮到潘攀傻眼了,她伸手轻拍了小堂妹伸出来的手掌,只好随着小堂妹的心,立即下楼去买蛋糕。
小堂妹一定要跟着去,路上直撒娇:“我不要那些便宜的。最好是能现做,这样的口感才好。我得自己挑!”人还没完全进蛋糕房,已经伸了手指点了这块儿又点那块儿,潘攀在心里算计着价钱,直叹气。一出蛋糕店,小堂妹就迫不及待地吃独食。还别说,吃了之后,心情大好。
“好吃吗?”小堂妹嘴里塞满了甜腻的蛋糕,孩子样的问潘攀。潘攀点头说好吃,完全不是小堂妹那样的大快朵颐,也就不知道潘攀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人在吃东西的时候,戒心也会松弛下来。这时候问小堂妹究竟为了何事放声大哭,是再好不过的时机。潘攀只知道是因为感情,但真正的原因,小堂妹的父母也不了解。
小堂妹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翘起的一只脚上下左右的颠来颠去。
“我生气的点是什么,你知道吗?他要和我分手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呀,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可‘厉害’了,一边吊着我一边又和别人谈,要想齐人之福,他也配!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成天想好事儿!以为自己有一张好脸就了不得了,做梦呢!我离了他,我还不能过了是吧?呸!”小堂妹的眼睛真漂亮,这段话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儿。潘攀不去看她,那白眼儿直冲着自己的方向。
“哦。”潘攀的一声“哦”激起了小堂妹的不满,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
“你知道吗?他竟然找了个比他年龄还大的女人。她要是长得漂亮,我也不生气,大不了我俩一拍两散,我成全他。那女人的长相和她的年龄真是成正比,这不是在侮辱我吗?他的意思是我还不如那个女人呢!两个人是同事,要是能在事业上对他有帮助,我也无话可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文员儿。年龄大、长相一般、工作普通,他就是无聊想显摆自己的魅力,我才没他想得那么蠢。我去他公司一闹,人尽皆知,好好顺顺我这口气。”小堂妹说话娇滴滴的,即使心里冒着气,说出来的话也是软绵绵的。
潘攀素着一张脸,眨巴着眼睛盯着小堂妹看。小堂妹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一身轻松。她悠闲地晃着腿,抠着手指甲,嘴里哼着小曲儿,一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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