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辞周三早上又迟到了，这次直接睡过了第一节课，到学校的时候第二节都快上完了。

陆衍看到他晃进来，小声骂了一句：“你他妈真的天赋怪，迟到半上午，月考还考第一，要不要人活了？”

贺辞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趴下去睡觉，理都没理他。

赵可可从前面转过头来，看了贺辞一眼，对陆衍说：“他昨晚干嘛去了？”

“谁知道，可能在跟他学长发消息吧。”陆衍耸耸肩。

林祈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他跟那个学长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单相思呗。”陆衍说，“人家学神理都不理他，就他自己在那儿美。”

赵可可嘁了一声：“也不一定，我上次在食堂看到那个学霸，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没躲着他啊。”

“那不叫不躲，那叫懒得动。”

几个人小声议论着，贺辞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贺辞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程致安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an：【今天没来？没在校门口看见你】

an：【生病了？】

贺辞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困意一下子全没了。他飞快地打字回复。

贺帅辞哥：【睡过头了】

贺帅辞哥：【学长你是在关心我吗？】

对面这次回得挺快。

an：【随便问问】

贺辞看着“随便问问”三个字，笑了，以前这人连“随便问问”都懒得说，直接一个“嗯”就打发了。

贺帅辞哥：【你今天中午吃啥？我去食堂找你】

an：【排骨饭】

贺辞盯着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洗了把脸就往食堂跑，到的时候程致安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摆着一份排骨饭。

贺辞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看了一眼他的盘子，排骨确实在吃，一块一块地夹，吃得不快但也没停下来。

“好吃吗？”贺辞问。

“还行。”程致安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上次的甜一点。”

贺辞差点被饭噎住。这人以前说“还行”就是“还行”，不会再说第二句的。今天不仅说了第二句，还主动评价了口味。

他看了程致安一眼，程致安正低着头吃饭，面色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贺辞没多想，低头扒饭。

吃饭的时候赵可可和林祈坐去了他们后面一桌，赵可可一坐下就抱怨体育课要考八百米，说她肯定不及格。

林祈安慰她说：“没事，我也不及格。”

“你俩垫底呗。”贺辞插了一句。

“你闭嘴，你这种天赋怪不懂我们普通人的苦。”赵可可白了他一眼。

程致安听到“天赋怪”三个字，抬眼看了一下贺辞，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贺辞没注意到，他在专心啃排骨。

吃完饭贺辞帮程致安收了餐盘，回来的时候程致安已经站起来了。

“学长，你下午主课多吗？”贺辞问。

“还好。”

“那我去找你？”

“不用。”程致安说，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贺辞一眼，“你数学竞赛可以吗？”

贺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必须的呀，怎么，学长要辅导我？”

“不用辅导，你自己能行。”程致安说完就走了。

贺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程致安跟以前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话变多了，不是以前那种“嗯”、“知道了”、“回去上课”那种挤牙膏式的说话，是真的在跟他聊天。

赵可可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呆呢？”

“没。”贺辞收回目光，“我学长今天话有点多。”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搭理你？”

“是挺好。”贺辞笑了笑，但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贺辞没睡觉，也没听课，他在想程致安今天说的话。

“今天没来？”“生病了？”“偶尔换换口味”“你数学竞赛报名了吗”——这些话说得都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么聊天一样。

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发十条消息，程致安回一条“嗯”。他站在程致安旁边说一堆废话，程致安最多看他一眼。

今天不一样。

贺辞趴在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陆衍在旁边看他那副样子，小声问：“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我学长。”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想他？”

“不能，我都说好了追他的了。”贺辞理直气壮地说。

陆衍无语地转过头去，不想跟这个恋爱脑说话了。

放学的时候贺辞在校门口碰到了谢迟。

谢迟看到他，笑了笑：“又来找致安？”

“他住校了，我找不到了。”贺辞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丧气。

“他住校也可以出来的，你发消息问他啊。”

贺辞想了想，也是，于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今天出校门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出，买东西】

贺辞看着“买东西”两个字，敲屏幕。

贺帅辞哥：【买啥？我陪你】

an：【文具】

贺帅辞哥：【那你等我一下，我在校门口】

对面没再回了，但过了大概五分钟，程致安从校门里走出来了。

他换了件白t，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当然，在贺辞眼里，他的学长穿什么都好看。

贺辞看到他出来，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学长，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没有。”程致安说，“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外面的街上，阳光挺好的，风也不大，街上的人不多。

贺辞走在程致安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学长，你买什么文具？笔？本子？我上次买了一种笔特别好写，回头给你带一支。”

“不用。”

“你别每次都说不用，我乐意给你带。”

程致安没接话，但也没再说不用。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贺辞忽然问：“学长，你今天话真的特多。”

程致安沉默了两秒，说：“你上次说了我。”

贺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就想改改。”程致安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原来记着呢。

贺辞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感动，就是那种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贺辞问。

“还行。”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贺辞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到学校旁边的文具店，程致安进去挑了几支笔和一个本子。贺辞跟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拿了一支笔放到程致安的篮子里。

“说了不用。”程致安把那支笔拿出来放回去。

“我放进去的，你别拿出来。”贺辞又放回去。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再拿出来。

结账的时候贺辞抢着要付钱，被程致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自己来。”程致安说，语气不大好。

贺辞识趣地没再抢，站在旁边等他付完钱。

出了文具店，程致安把那支笔递给他：“你的。”

“给你的。”贺辞说。

“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扔了吧。”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把那支笔放进口袋里。

贺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往回走的路上，贺辞的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发来的消息。

陆衍：【打球来不来？操场等你呀】

贺辞回了一句：【不去，陪学长买东西】

陆衍：【你又陪？你天天陪，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陪人的？】

贺帅辞哥：【来陪人的】

陆衍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就又弹来一句：【学霸的心我不懂！】

贺辞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了程致安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好看，他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程致安问，没转头。

“看你。”贺辞说，大大方方的。

程致安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致安停下来，说了句：“你回去吧。”

“你话比以前多多了。”贺辞笑着说，“以前你跟我就说‘嗯’、‘知道了’、‘回去上课’，今天说了好多句。”

程致安沉默了几秒，说：“下次努力。”

“嗯呐，行。”贺辞笑了笑，“学长，明天见。”

程致安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校门。

贺辞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

他不知道程致安的那句“下次努力”指的是什么，反正……是褒义词吧？

路上他又拿出手机，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回到宿舍了没】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到了】

贺帅辞哥：【你那支笔试了没，好写吗】

an：【还没】

贺帅辞哥：【那你试试，不好写我给你换一支】

an：【不用，应该好写】

贺辞看着“应该好写”四个字，又笑了。以前这人说“不用”就是“不用”，不会再说别的。今天不仅说了“不用”，还补了一句“应该好写”。

他觉得程致安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回到家，贺辞把书包扔到床上，躺下来继续跟程致安发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明天早饭吃啥？我给你带】

这次那边回得没那么快了，等了大概十分钟。

an：【食堂有，不用带】

贺帅辞哥：【食堂的东西不好吃，我明天在校门口那家包子铺给你买，他家肉包特别好吃】

an：【不用麻烦】

贺帅辞哥：【不麻烦，顺路】

对面沉默了。

贺辞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贺帅辞哥：【你上次也说不用，但后来不是吃了吗】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

an：【你记性很好】

贺辞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这不是在说他记性好，是在说他每次都用“上次”来反驳。

贺帅辞哥：【我记性当然好，你说了什么我都记得】

an：【那你月考好好考】

贺帅辞哥：【考好了有奖励吗】

an：【没有】

那边沉默了几秒：【那你就不怕我没动力？】

an：【你不需要动力】

贺帅辞哥：【为啥】

an：【你天赋好】

贺辞盯着“你天赋好”三个字，愣了一下。陆衍叫他天赋怪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但程致安说“你天赋好”的时候，他觉得这三个字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贺帅辞哥：【你怎么知道我天赋好】

an：【看你上课睡觉就知道了】

贺帅辞哥：【你上课的时候看我？】

对面没回了。

贺辞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他知道程致安不会回了，这人就是这样，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

但他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因为程致安说了“看你上课睡觉就知道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程致安上课的时候看过他。

贺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真是……嘴上说不用、不用、不用，但做的事全是反的。

吃他买的饭，收他买的笔，上课的时候看他……

贺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翌日清晨。

贺辞第二天还真就早起了。

他平时七点二十才睁眼，今天六点五十就爬起来了，贺母看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发烧了？”她伸手摸他额头。

“没，去给同学带早饭。”贺辞躲开他妈的手，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校门口那家包子铺生意好得要命，排了七八个人。贺辞站在队尾等了快十分钟，才买到两笼肉包和两杯豆浆。

他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学长，我在校门口了，你在哪】

an：【食堂】

贺辞愣了一下，这人怎么跑食堂去了？他不是说了给他带吗？

贺帅辞哥：【我不是说我给你带吗】

an：【忘了】

贺辞看着那两个字，心想你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但他也没生气，拎着包子就往食堂走。

他的学长真的是。

到食堂的时候程致安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个水煮蛋，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贺辞坐到他对面，把一笼肉包和一杯豆浆推过去：“吃这个，你那白粥哪有营养。”

程致安看了一眼肉包，又看了一眼贺辞，没说话，但把白粥推到一边了。

贺辞看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还行。”程致安说。

贺辞已经习惯了这个“还行”，反正程致安说什么都是还行，说还行就是不错。

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包子啃，咬了两口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给陆衍发消息。

贺帅辞哥：【你要不要包子，我多买了一笼】

陆衍：【？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居然买早饭了】

贺帅辞哥：【给学长带的，多买了】

陆衍：【……所以我是顺便的呗】

贺帅辞哥：【少说，所以你要不要】

陆衍：【要】

贺辞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啃包子。

赵可可和林祈也端着餐盘过来了，赵可可看到贺辞面前那笼包子，伸手就拿了一个。

“你干嘛？”贺辞瞪她。

“吃你一个包子怎么了？你欠我多少次英语作业了？”赵可可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

贺辞张了张嘴，想到自己确实很久没交英语作业了，闭嘴了。

林祈在旁边小声说：“贺辞，英语作业你昨天也没交。”

“今天补。”

“你上周也说明天补。”林祈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很认真

贺辞看了她一眼，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说：“今天一定补。”

程致安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豆浆，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插嘴。

吃完早饭，贺辞把剩下那笼包子拎到教室，扔给陆衍。

陆衍接过包子，感动得快哭了：“辞哥，你居然还记得我。”

“少废话，吃你的。”

贺辞坐到座位上，拿出英语作业本，刷刷刷地开始补作业。

他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反正写了就行，赵可可也不管他写得好不好，交了就行。

陆衍转过头来，看到他补作业的样子，嘴里塞着包子，声音含糊说：“你写这么快，能对吗？”

“吃你的包子去。”贺辞头都没抬。

“哥！你就这样对我？！”

“把你包子吞了再和我讲话，我怕你喷我脸上。”

“……”

提前更，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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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话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