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秦榡在古堡门口示意大家赶紧进门,“先来大厅集合!”
古堡内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
光看古堡的外观,说是鬼片取景地都毫不为过,但等一帮人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阴森诡异的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
“我去,这个维纳斯是真金子吗?!”
“这里的墙上都是油画!老天,我是进了美术馆吗——”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雕像,这东西估计都够买我的命了……”
朱天达用手肘碰碰发出这声感慨的小眼镜,幽幽道:“下面标着价格呢,六百三十五万七千九百五十六,自信点,够买我们一个班的命了。”
小眼镜:?
三个班级的班主任和助理开始分配房间,男生在第二层,女生在第三层。
刘琇因为房间紧张,和裴凛住上了双人间。
一开始刘琇还担心这孩子会介意,没想到裴凛一口应下。
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刘琇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和衣服,抬眼就看见裴凛站在床前有些发难。
她走近一看,原来是她的白T恤有些染色,而且不只一件。
所有的白色都报废了,而她带的恰好又都是白色上衣。
“诶,怎么会这样?”刘琇拎着可怜的衣服,语气间皆是惋惜。
这些衣服的牌子看起来都不差,这几件加起来应该有个小三千。
突然,她一拍手道:“我正好昨天给越炀多备了两套衣服,我去给你拿。”
“阿姨,不用麻——”
烦字还未出口,刘琇就已经消失在房门口。
裴凛将衣服收好,躺在床上发呆。
前几天她看林燕因为学校的事情忙的起飞,就想着自己把研学要穿的衣服给洗一洗。
没想到白衣服和墨绿的裤子窜了色,而晚上收拾行李的自己居然还没发现这些倒霉痕迹。
唉。
她叹了口气。以后洗衣服得把深浅色分开。
“凛凛,你看这两件衣服——”刘琇很快拎着袋子回来了,抖出两件白色短袖,“越炀也喜欢穿白衣服,阿姨都洗干净的,你介意不?”
裴凛很想点头。
但看着热心肠的刘琇,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介意”换成了“不介意”。
为了迎接杭大附中的学生,古堡的负责人专门安排了篝火晚会。
学生们以三个篝火点为中心,分别围成三个大圈开始游戏。
刘琇常年在家,不适应人多的场合。
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露天长椅上,笑着问同样没有参与篝火晚会的少女:“凛凛,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儿?”
长椅和晚会间隔只有三四米,古堡玻璃窗透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分割了热闹和静谧。
“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裴凛诚实回答。
突然,刘琇开口,问出一句让少女疑惑的话。
“凛凛,你相信承诺吗?”
裴凛看向刘琇。
女人澄澈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那是在夜色里跳跃着的、燃烧着的火焰。
她思考许久,给不出自己的答案。
承诺,应该就是在送礼物前给出预告。
可是裴凛从不期待未来的惊喜和幸福。
或者说,裴家在她身上倾注的爱几乎满到爆炸,这些爱足够使她不需要等待任何一个人的承诺。
所以,她说:“我有些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刘琇将视线从噼啪作响的篝火堆里收回,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是如此年轻,正享受着滚烫热烈的青春。
刘琇的声音很缓:“如果一个人在今天,也许是十八岁的时候,许了你一个承诺,但在未来又没有好好履行它。你觉得这个人是坏人吗?”
裴凛猜测大概是有人打破了和刘琇的承诺,但她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于刘琇有何等的意义。
最终,她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我不是很清楚破坏承诺的人是不是‘坏人’,这涉及到承诺的内容和时效。”
“我不会完全相信他人单方面做出的承诺——”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口头承诺是最容易被篡改和丢弃的东西。”
“许一个承诺太容易,随口一说就可以成为海誓山盟。”
“但只要当事人有一丝不情愿,这个承诺就可能迎来覆灭。我觉得……”
“承诺的可控性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所以我并不喜欢所谓的‘承诺’。”
少女停顿了几秒,看着刘琇的眼睛,神色坚定道:“但如果是我当下给出的承诺,不管是十七岁、二十七岁还是三十七岁,我都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去实现它。”
刘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起热浪升腾的火焰。
裴凛以为是对方不喜自己的回答,便问:“阿姨,您相信承诺吗?”
女人在夜色中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轻声道:“以前是相信的,近来觉得有些自欺欺人了。”
裴凛眨了眨琥珀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是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来阿姨家的时候,阿姨站在玻璃门边,指甲是绿油油的,像春天草原上自由的仙女。”
“后来,阿姨的笑容越来越少,我们在写作业的时候您就会坐在餐桌边出神……”
裴凛歪着脑袋看她,问:“是因为叔叔经常出差,所以阿姨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吗?”
刘琇的眼神忽地暗了几分,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
裴凛在安静的这几秒里,猛然间将刘琇之前的“承诺”和现在的神情串联起来。
说错话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篝火还在夜空下迎着风,将自己拉成或纤长或矮钝的身形。
橙红的火焰跃上半空,化为点点萤火虫,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陆越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前,将手中的两瓶矿泉水递给二人。
他从裴凛离开现场就注意到长椅这边的气氛不对劲,奈何热情的同学迟迟不肯放走他。
最后,他只能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离开。
“行啦!夜晚还是应该留给年轻人,我就不凑热闹了。”刘琇见自家儿子杵在长椅前,便起身拍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两人挤眉弄眼。
裴凛一见刘琇离开,也利落起身,眼睛盯着远处安易所在的方向。
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围在身边,她有些不自在地想退后几步。
没想到其中一个男生摸着脑袋,站在原地满脸通红地说着什么。
下一秒,安易的脸也红了。
“靠!这帮家伙果然不可信,研学居然还——”
裴凛低骂一声,抬脚就要上前给他们一个教训,没想到陆越炀的手比她更快。
裴凛的小臂被他拉住了。
“干什么!”裴凛立刻炸毛,“没见到安易被几个色鬼围着吗?”
陆越炀小声提醒她:“看那边。”
裴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周自奕不知何时出现在安易身侧。
从她的角度望去,少年的眼睛宛若头顶的弯月,周身散发着夏日温暖干燥的气息。
他笑着和带头的男生说了几句话,一群人便如鸟兽驱散,消失在安易身边。
不出意外,安易瞪圆了眼睛,大概是没想到周自奕会帮助自己。
少年在她耳畔低语几句,渐渐地,温热的呼吸染红了少女的脸颊。
“我们单独聊聊?”陆越炀的声音比过往那个低沉不少。
他这人说话声音总是温和有礼,像是在寻求对方的意见,但仔细听来,也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不予置否。
裴凛微微挑眉,俯视着长椅上的少年:“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想和你……聊聊我们家的情况。”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极黑的瞳孔里,静默几秒后,她选择坐回长椅。
她对陆越炀的家事不感兴趣。
说实话,她对于身边人的“过去”都不感兴趣。她是个只注重当下的人。
所以,陆越炀将家里的情况和她说完之后,裴凛并没有多少反应。
“如果我妈和你说了奇怪的话,你不要介意。”
裴凛没有看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捣鼓几下后说道:“不会介意。”
她说:“刘阿姨人很好,你也很好,你的存在会是她这段时光里的慰藉。你要多陪陪她,开解她。”
陆越炀偏过头,看着她因为手机屏幕而隐隐发光的脸庞,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裴凛简短回完手机的信息,忽地歪下脑袋凑近他,眨眨眼问道:“小猫还好吗?”
“挺好的,最近长胖了些,看起来圆滚滚的。医生说,小猫是长毛布偶的品种,它的眼睛很漂亮。下次我带来和你玩儿?”
一说起小猫,陆越炀的话就开始不自觉地变多。
裴凛应道:“好。”
晚上九点半,裴凛一个人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打电话。
裴凛怕黑,而刘琇又有早睡的习惯,这个装着应急灯的楼梯口成了她的救星。
电话那头,裴诠的声音有些疲惫,偶尔还会穿插几句胡知兰的问候。
裴凛都一一回应:“……身体好着呢,参茶也喝的……嗯嗯,学校一切都好,奶奶您就放心吧……”
古堡的长廊昏暗,嵌在粗糙大理石壁上的烛台还在加班。
光影摇曳间,裴凛的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成年组。
凛妹:说实话,男人的承诺就和西伯利亚的企鹅一样不切实际。
小羊:西伯利亚……有企鹅吗?
凛妹:……所以说不切实际。
小羊:(思索后)那我们今年去南极看企鹅。
凛妹:?为什么
小羊:听说很可爱,想带着你一起看看。
凛妹:哦……(其实有点开心
-
糕:直球克傲娇,放哪里都适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篝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