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生

手室门口的灯由红转绿,江淮沐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因为在里面的是他的爱人,之后二十六岁的爱人,只有二十六岁的温煜,和只有二十六岁的江淮沐。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江淮沐迎了上去,他双目猩红,是连这两天几乎没睡觉导致的。但他不问,他不敢问。

他太害怕了,怕温煜死了,怕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温煜死了。

医生看着江淮沐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进去看看吧,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设。”那医生叫章若袅,她凭直觉看出来江淮沐和手术室里那个男孩的关系不简单。

-做好心理建设……这话在温煜刚被推进这间手术室的时候江淮沐就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江淮沐知道这个结果的,他看见温煜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结果的。

但是到了现在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没法接受。

谢知意和陆衍预想过无数次江淮沐崩溃的模样,可真正到江淮沐面对时,江淮沐却异常平静。他抬脚走进手术室,静静看着床上冰冷安静的人。

良久,他低低呢喃,嗓音轻得像叹息“挺好,终于不用再难受了,不用每天防贼似的盯着他了。”

一旁的谢知意早已红了眼眶,泣不成声。

一个没了挚爱,一个没了挚友。

“沐哥,你别太难过。”谢知意哽咽着安慰。

“我没事,我挺好的。”

江淮沐的神情平和如常,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谢知意害怕。

“沐哥,你别想不开啊。”

“不会的。”江淮沐语气平淡,“温煜的葬礼,还得我亲自送他最后一程,我不会出事的。”

三人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刺鼻呛人的消毒水味终于消散,耳边也再没有压抑的哭声,换来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眼前只剩川流不息的行人和晚高峰拥堵的车流,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步履匆匆,整座医院的的悲伤都被隔绝在内,漫不出来丝毫。

记忆回溯,停留在岭城那场寻常的雨天。

江淮沐跟以往一样买完菜回到他和温煜的家,站在门口喊了声温煜,却是没人应。

江淮沐以为温煜出去散步了,温煜生病太久了,不太爱出门,最近才开始往外走,下雨天也喜欢往外跑。江淮沐这么一想也挺好的,不老想着伤害自己了。

江淮沐像往常一样把菜做好,给温煜打电话喊他回来吃饭,却一直没人接。

今天怎么还不回来?江淮沐打算换件衣服,出门找下温煜。

走进房间的窗帘是被拉上的,加上没开灯,房间是昏暗的,江淮沐刚迈进去一步,脚就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脆响。

灯一开,就看见温煜睡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沿边,床边是很多药瓶。

如果没有药瓶的话,江淮沐会很高兴的退出去——

温煜现在能自己一个人睡着了

但现在江淮沐的手却一个劲儿的抖,密码连着输错好几次。

-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现在太晚了。

温煜的葬礼格外冷清,从头到尾,只有江淮沐、谢知意和陆衍三个人到场。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送走了另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江淮沐很安静站在温煜的坟前。

温煜向来喜欢安静。

风掠过墓园,吹得人眼涩。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墓碑,身姿挺拔,平静得近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和早已哭到失态的谢知意比起来,格外突兀。

陆衍没怎么和温煜接触过,一直都是谢知意在和温煜玩,但是他也知道温煜这个人对谢知意来说很重要,但也只能轻声的安慰几句。

让爱人走出失去朋友的雨季很难,陆衍能做的只有安慰。

“温煜他……至少不会痛了,对吧?”

-是啊,温煜不会痛了……永远也不会痛了……

这时候江淮沐的手机响了,是江淮沐的妈妈宋静蓉打来的。

“淮沐啊,你和温煜咋了,这两天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了,我给你发不回我就算了,温煜也不回。你俩咋了?闹矛盾了?你们年轻人有事就要说……”宋静蓉劝导的话还没说完,江淮沐就先打断到——

“妈,温煜死了。”

“死了?温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你们不是都打算明年去荷兰结婚了吗?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啊?”

“抑郁症,吃药自杀了。”

“什么?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温煜的病好的差不多了,都愿意出门了吗?怎么还因为这个自杀了?”

“谁知道?前几天天天往外跑,结果他妈是跑去买药了,卧室全是药瓶。”江淮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渐渐地也只剩下一些隐忍的哭声 。

墓园的风忽的吹起,像是要带走些什么。或许是他们的泪吧。

葬礼结束江淮沐就回了家,回到他和温煜一起住过的家,家里一切陈设照旧,分毫未变,只是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冷清。

进门时他失神撞到桌角,那张小桌,还是当初他软磨硬泡,缠着温煜买回来的——因为他想着冬天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就多了个可以放吃的的桌子了。

江淮沐打开他们的卧室门,屋里地上一堆的药瓶还没来得及清扫出去,但江淮沐现在没空管这些了,他倒头就睡。

-太累了,这两天要接受的事太多太沉重了。

江淮沐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温煜的葬礼过后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平静,谢知意和陆衍继续过他俩的日子,岭城的人都过着自己该过的生活,一切都还算好——只有江淮沐很不好。

但除了上次睡的有点久的那次,和身边没了温煜,江淮沐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很痛苦,江淮沐早上起床会下意识得找身边的人,然后又想起他的温煜已经死了……

江淮沐他太想温煜了,想见他,忘了他也没关系……算了,还是有关系,不能忘了……

江淮沐现在甚至能看见“温煜”了,他知道自己病了……但是他舍不得去治……

谢知意知道他这样怕他迟早疯了,然后就在某个下雨的早上给江淮沐打电话。

江淮沐也是被这电话吵醒的,摸手机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谢:沐哥?你还没起?

江:嗯……怎么了?

谢:OK,不咋,明天回一中看看不?

江:什么时候?

谢:沐哥,你真没事吗?

江:我怎么了?

谢:我才说明天去!

江:今天为什么不去?

谢:在下雨啊,暴雨!要去你去啊……

“哦……”挂了电话江淮沐才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在下雨,可能因为刚睡醒听力还没跟着恢复,没听到那雨打到窗户上的声音。

-暴雨,似乎是要把岭城洗一遍,洗去所有的悲伤,痛苦,让岭城获得新生。

明天很快,是个晴天。

谢知意和陆衍套着一中校服就来找江淮沐了。

“沐哥!”

江淮沐:“你们为什么要穿这个无敌丑的校服?而且非得早上去吗?”

江淮沐看着这红色的校服实在是有点不得劲儿——太丑了。

“没办法,现在一中不穿校服不让进,我们只能假扮学生懂吧,你也别愣着了把你的找出来,实在不行去借一套,沐哥你真的记性不行了,一中只有早上不用录脸进校门啊。”一中除了早上和请假的,其他时候都要录脸出入校门。

“行,我去找找我的。”江淮沐的校服还没有扔,他的和温煜好好的叠在了一起。

三人穿上校服就坐公交车去了一中,一中的绿植很多了,进校门的林荫道旁边就种了好多树。

谢知意:“沐哥,要不要去看下祎姐啊?”陆衍比他们大两岁半岁,江淮沐和谢知意上高一的时候他已经在备战高考了。

江淮沐:“走呗。”

他们从校门走进去的时候还算的上是自然,进了之后直接没绷住,江淮沐和谢知意一直笑——还真让他们混进来了。

谢知意:“先去看看花园呗?再去看祎姐也不迟。”谢知意这样说,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一中的花园,之前经常来这里躲午休。

花园是靠着墙修的一块地,里面花不是很多,有几个水池和纳凉的地方,花园的中央有很大一棵树,他们三个人这棵树看了六年——初高中都是在一中读的。

走到靠墙边的时候,墙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很白,又细又长的,突然一下放在那。

但是没人注意到,于是就看见没穿校服的许欢仪翻了进来。

许欢仪一进来就看见这俩人,另外一个就不认识了“我靠!沐哥,谢知意?你们也来一中了?”

谢知意:“我靠,仪姐牛逼啊,还翻墙,之前怎么没见你翻过?”

许欢仪是谢知意高中时的同桌,两人关系好的如同闺蜜。

许欢仪:“之前是因为要维持形象懂吧?现在保安不让进,只能翻墙了。”

谢知意:“穿校服就行了啊。”

“早就不见了。”然后许欢仪又往两人身后看了看问道“温煜呢?沐哥不是和温煜在一起了吗,怎么没见温煜来?”

谢知意顿了一会儿,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没事,温煜有事来不了。”

许欢仪可惜地摇了摇头“好可惜,不然一中F4就可以凑齐了。”

-凑不齐了

然后一伙人就混在一群死没精神的高中生里往教学楼那边走。

虽然校服套在身上很丑,但是并不妨碍穿校服的人很帅,给一中校服穿的上了个档次。

另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躲在这里面,长的很乖,就像是忘穿校服,跟着别人一起混进来,怕被发现的样子。

江淮沐:“祎姐现在还是教十一班吧?”

许欢仪:“肯定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在十一班,现在应该是高二十一班的班主任。”

谢知意:“仪姐不仗义,回一中不叫我们。”

“上次我和我姐一起来的,叫你们干啥?”

一路上陆衍都很安静,毕竟比他们谁都大,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一路上他们叽叽喳喳的,仿佛前几月的悲伤并不存在。

教学楼里很安静,都在上课,教学楼外的阳光透过树也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这群少年可能算不上是年轻了,但是回到校园,少年时的那股劲儿也跟着回来了,不过都或多或少的带这些少年人没有的疲倦感。

“是不是这楼啊?我都快忘了,我靠!祎姐在上课。”许欢仪往高二十一班的教室里瞅了一眼。

许祎是在的,因为十一班的早读向来是不上的,基本都是拿来上课,现在可能正好轮到许祎上。

“我靠……祎姐还是没变啊!我们要进去看看吗?”谢知意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是一行人的脚步已经溜到十一班的教室后门了。

因为后排的人来的差不多了,正好他们蹲着走会被最后一排的人挡着,后排很多人都转过来看蹲在后面的他们——于是他们和现在许祎的学生达成共识。

-不被许祎发现,然后蹲在后面等许祎上完一整节课,虽然很无聊,但毕竟这群人的那股子年轻劲儿还在,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easy的。

然后他们就在后面蹲了快半节课,又趁乱叽叽喳喳地吵几句。

谢知意开口说了句:“祎姐的课还是好催眠啊。”

这句话说完安静半节课的突然江淮沐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沐哥沐哥!!”

声音渐渐的模糊,最后只听到很急促的脚步声,便没了动静。

江淮沐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好重,撑不开……江淮沐放弃睁眼的时候,又一道模糊的声音又闯了进来。

“三点水!别睡了,祎姐来了。”他的前桌谢知意敲了下的桌子以示提醒。

江淮沐刚一睁开眼就是许祎的脸,一张物理卷子放在他桌子上。

“江淮沐又上课睡觉!”许祎说完又看了眼江淮沐的物理试卷。

-错了一题。

“看你考的还可以,这次就算了,下次在被我逮着上课睡觉你试试。”许祎说完就回了讲台上。

江淮沐看了眼四周,是他高中的同学。

-谢知意和许欢仪在他昏迷的时候把全班搞过来整个场景演绎?

全班?

江淮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转过头去看他旁边的位置。

-温煜?温煜在这里吗?

-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掏手机看了眼时间。

-2025.5.28星期三

-八年前?他。。这是重生了?

-温煜还没死,温煜还在!

江淮沐再次见到温煜有点激动,他太想温煜了,太想太想了。

虽然重生这次离上辈子温煜去世只隔了半个月多一点,但是真的太想了。

他看着温煜,思考着他俩现在的关系是怎样的。

高一下册?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俩的关系算比较熟的吧。。?

因为都是男生,就算再高冷,再不好说话熟起来都很快,再加上江淮沐这辈子可以精准避开温煜的所有雷点。

不成问题。

-获得新生,在我们初识的地方。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