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在城南,拦了两辆出租才把所有人拉过去。施小港提前打电话留了包间,刚好坐一桌。
徐鸢和杨晓雪去隔壁卤菜店斩了只烤鸭,提着凉菜回来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两个人小跑着回到大排档,挤进人堆的时候头发湿了大半。
“下雨了?”施小港提过烤鸭,将装烤鸭卤的袋子戳破,香味登时在包厢里弥漫开。
徐鸢拿着纸巾擦了擦发丝,给杨晓雪递过去一张。“刚下,雨挺大的。”
可身边的杨晓雪注意力全在烤鸭上,直到徐鸢将纸巾塞进她手里才回过神来。
她抬眼去看徐鸢,对方笑吟吟问她:“饿了?都吃吧,咱没什么好客气的。”
胡嘉石率先夹了一块鸭腿,他边吃边说:“我们什么时候排练?这几天接了几个兼职,要排练的话我就推了。”
听到“兼职”两个字,一旁鲁侍萍的演员黄雨萱抬起头问道:“你上哪儿找的兼职?”
“艺考机构,一百一天。”胡嘉石将骨头丢进垃圾桶,“你需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那边还在招人。”
黄雨萱摇头:“我不去,最近肯定要排戏,哪有时间去。”说完,她又朝着施小港的方向看过去:“施导,我们几号排几号演啊?要不尽早吧。”
施小港唉了一声:“子瑜不是走了么,要演也得新招个人过来吧,不然周萍谁演?”
胡嘉石道:“施导自己上呗,赚钱是大事。”
说完,大家的眼神在施小港和徐鸢之间扫了扫。在他们眼里,这俩人几乎形影不离,总有人背地里说他们是一对。若是施小港演周萍,刚好又和演周蘩漪的徐鸢凑上了。
施小港赶忙拒绝:“我可演不来,还是要找人。你们回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能尽快来的最好。排练时间的话晚上我发群里,今晚回家大家先重新看看词,一两天不演,别忘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胡嘉石打开手机给黄子瑜拨过去视频电话,隔了几秒就接通了。摄像头扫了一圈桌上吃饭的人,对着听筒大声道:“子瑜,就差你没来了。”
视频里黄子瑜在床上躺着,看出来很疲惫:“我横店呢,刚下班。”
“你现在倒是轻松,大白天还睡觉。”
“哼……”黄子瑜冷笑一声,抹了抹脸,“我从昨天这个点到今天这个点,在片场待了二十多个小时都没下。”
胡嘉石脸色变了变:“这么累?这不等于没睡么。”
“拍一周,给一万六,肯定把人往死里整啊。”屏幕里黑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黄子瑜已经穿好了衣服,“你们聚这里干啥呢?”
杨晓雪伸手去接电话,摄像头对着那盘烤鸭:“子瑜子瑜,今天施导带我们来改善伙食了。”
“我群里看到了,你们换场地了是不?”
“对,换了个超级豪华的地方。”杨晓雪把手机捧到面前,“鸢姐拉了个投资,现在我们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你要不拍完赶紧回来,我们现在就差你了。”
“我约了两部戏,少说也得一个月都待在这。而且我家里有人身体不好,横店离家近,来回跑方便。”
施小港皱起眉,想到前几天黄子瑜答应了又反悔,他还和徐鸢抱怨过这件事。可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伸手将手机从杨晓雪怀里捞出来。
“子瑜,你戏拍完家里事情处理完了,考不考虑回来?你要来,我们肯定给你留位置。”
黄子瑜笑得无奈:“谢谢施导,我要是火了肯定回来演,给你们带流量。但最近恐怕是没时间了。”
施小港安慰几句,递给黄雨萱。手机在大伙手里传了一圈,每个都和黄子瑜唠了两句,等到一顿饭吃完,黄子瑜才挂断视频电话。
黄子瑜是他们中长得最出挑的,家里人生病肯定着急用钱,他靠脸在外面确实挣得更多。众人唏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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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鸢吃完饭挤公交回家,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快递员冒雨骑着三轮车过来。
徐鸢走上前问他:“有我的快递么?”对方翻找了一圈,将一个长方形的包裹递过去,一言不发上车去了下家。
外头雨势渐大,徐鸢丢下刚买的伞进了屋子。屋内潮气弥漫,又闷又难受。她走到桌边拆开快递,精美的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件黑色的旗袍。
她拆开包装一抖,对着镜子比了一下,十分合身。手里的料子又冰又滑,是她没见过的那种布料。
可这是谁买的呢?她记得自己未曾买过这件衣服。
打开微信翻了一圈,想问李少泽,但又怕不是他送的,到时候闹得尴尬。只好收起手机,将吊牌剪了,用清水过了一遍挂上阳台晾着。
雨淅淅沥沥下不停,落在窗户上发出噼啪响声。阳台的窗框有些老旧,随着雨势变大竟漏起水来。
徐鸢洗完澡,拿着盆去接,确认对准了漏水的地方,才趿拉着凉拖回到床边,对着风扇呼呼吹着身上的水汽。
趁着这个功夫,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剧本,A4纸被划得花花绿绿的,翻开念起来。
《雷雨》这个剧本高中课本上就有,初读的时候,她还以为周蘩漪是什么反派角色。后来读大学,看了许多剧本,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渐渐地喜欢上这个人物。
曹禺先生说过,蘩漪的生命,是最残酷的爱和最不忍的恨交织而成。
徐鸢就这么演下去,恍若听到在那样时代里的女子,心中怀揣着暴烈的爱恨,正对无边暗夜发出一声嘹亮凄怆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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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已经停了。天就这样炎热起来。一旦烈日挂上高空,原先长出的青苔就退回到墙角的阴翳里。
徐鸢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早早出了门。
上午去二手家具城淘道具,下午去面试新演员,顺道理一下账目。一天的安排相当充实。
挤公交到家具城门口的时候,施小港已经站在门口叼着烟了。见徐鸢来,将烟头扔进灭演处,招呼着她进去。
二手家具城建在一家废品收购站的边上,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东西烧焦的臭味。徐鸢一手捂着鼻子,正准备往门里钻,施小港从背包里抽出一叠口罩,给她发了一个。
“这你都考虑到了?”
施小港笑笑:“上次不是说来这熏得慌么?我不仅带了口罩,还带了劳保手套,到时候搬东西不会划破手。”
两人走到一家二手家具店门口。
这家在一个角落里,门头灰扑扑的,但里头的东西价格十分公道。他们上次就是在这淘了很多东西。徐鸢刚踏进门,老板就迎了上来:“你们又来了?”
“是啊。您家价格公道。”徐鸢对她客气道、,“我们现在搬地方了,道具得重新买。这儿有啥推荐的么?”
老板将两个人引到边上的仓库里,指着一堆叠起来的沙发:“你瞧瞧这个怎么样?上午刚到的货,说是法拍房里的家具,新房主嫌款式老,让我全都拉过来了。”
施小港点点头,走到那一堆里挑挑拣拣,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挂了一层薄灰:“这几件怎么卖?”
老板见东西多当即笑成一朵花,走到边上数起来:“这东西都是没怎么用过的,给你个诚心价,整一套欧式沙发是一千三,一个斗柜六百,一套桌椅,我就不和你开价了,只要你两百。对了,你们今天来还要窗帘么?”
听了这价格,徐鸢皱起眉来。她卡里如今就剩下一千多,哪儿能买得起。施小港见她面色局促,走到边上耳语道:“我和陈助理对接过了,道具什么的,都不用你掏钱了。”
“不是说报销么?总得自己先垫着吧。”
“你就这点不好。”施小港走到角落里挑台灯,“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扛。”
徐鸢笑笑,和老板说要窗帘布,挑好看那种。等东西选的差不多了,和施小港往门面走。老板钻进柜台,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作响。
这整套买下来,一算三千多块。施小港想都没想,扫了码将钱打过去。老板娘笑眯眯地填着发票,指挥两个工人去抬东西。施小港也抬脚跟上去。
徐鸢问老板:“你家雇人了?”
“生意好起来了。”老板将发票递过去,“之前都是我自己扛的,现在有了收入,自然要雇人来干。”
面前的女人膀大腰圆,十分有力气似的。但细看去手上全是老茧,只是比上次好许多,有几块正在脱落,露出一截粉色的新肉。徐鸢收起发票,对着她笑笑:“真好。上次看您抬东西,手隔着手套都磨破了。”
不一会,施小港跟工人抬着沙发从仓库里出来。徐鸢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准备上前去帮忙。可老板一下按住她:“妹子你别去搬了,在这歇会,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不用。”徐鸢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去搬重的,但搬个椅子还是可以的。”
老板见她执着,就不再拦着。等徐鸢将窗帘布塞进物流车里的时候,施小港那头已经搬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被呛了个喷嚏出来。
司机开着门,回头望向两人:“你们要跟车么?不收钱。”
“谢谢师傅,我们跟的。”徐鸢走到大巴前座,只有一个座位,她让了让,“小港,你坐前面吧,一会还要靠你搬东西呢。”
见他们谦让,司机语气有些不耐起来:“这又不是挤不下两人。”
说话间,施小港已经爬到后面货仓里看不见了。徐鸢不好再磨叽,立刻关上门。货车朝着剧场开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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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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