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停在兴和巷外后离去,昏暗的街灯照的巷内诡谲。
时芸背对着马路,面对着橘光下的道路,路灯间隔三米左右为一盏,灯下绕着密密麻麻的飞虫,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光线则渐渐晕开,融入到黑暗里。
时芸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如果没算错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他们要来了。
在车上时,司机应该收到楚玠的示意,打开车载收音缓解尴尬。
而她则暗自记下,悄悄打开手机投稿,按照这个时间应该快到独居女孩深夜回家遭遇不测的六条投稿,如果不是楚玠眼神偷偷瞄向她这边太勤,她还能再加五条。
时芸身影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前面再走几步就到家下面了,家靠近路面那头,但是入口却要多走十几步。
忽然她仿佛有感应一般抬头,三楼楼梯入口那几个熟悉的脑袋,是要债人来了。
巷内空调水滴在铁皮上格外清晰,一只黑猫缓缓从她脚边蹭过,时芸故意踢到铁桶,一时间这声异响回荡四周。
倚在雕着花纹栏杆上叼着烟的人被声音吸引,往外看去。
“站住!”那老熟人带头那位胖领头人,一下子看准了她身形。
还在狼狈跑的人当然不理会,听着凌乱的脚步从三楼自上而下,底下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凭着对巷子的路线熟练,时芸很快将他们甩到身后,喘着气,夹着肩包,手抵到大腿上,在转角口抵着墙听着几人的脚跟声路过,她缩在转角处,身形隐在黑暗里。
手机滴滴地作响,有信息跳出。
姐,现在我们还在搜巷子,你可跑远点些,现在别回家。
是小伍,高考后送外卖时遇上的,这人在马路上边跑边吱哇,要搭顺风车看医院里爸爸最后一面。
路过的时芸被他一把抓停,刚好有单子顺路到第二医院就了,便顺手载了他一程还给他添了笔饭钱。
熄灭手机屏幕,这时时芸脸上感到一滴湿润,随后便是一滴又一滴,下雨了。
她用手挡在额头上,巷子里是不能留了,随着雨越来越密集,转身往巷子外跑去。
这一边很偏僻,没有什么遮挡物,距离最近也是还在在雨中模糊的公交站。
现在夜深了,外面没有什么人,更别提空旷的马路。
时芸心想,不会是猜错了吧,楚玠难道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不过是失败一次,时芸并没有一蹶不振。
她暗暗将自己对楚玠的了解在脑子过一遍,再拟合出见楚玠的下一次人设。
暖黄的灯光照的站台如孤岛,她飞快地跑过去,依着反光判断积水的深浅,不弄脏鞋子。
眼见着雨水快漫到鞋子,她咬咬牙将她脱下,又将包里纸巾将它们包裹,这是最近买下来的作为助理出入各种场合的,她可以淋湿,这双鞋不行。
这时雨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斜,她也只能绕到公交站后面,缩起来努力不被淋湿。
广告牌的光亮的刺眼,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现在天色已晚,最后的公交早就过去了,周围只有她一人。
雨幕下所有东西的都已模糊,她靠在站台上,交换着双腿支撑发力,水痕顺着脸部的滑下去,有些凉凉的。
雨越来越密,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这时,时芸听到一阵轰鸣声,抱着最后希望向外瞥去。
雨幕仿佛是撕开一层露出里面清晰的世界,车辆从远到近轰鸣地往这边驶来。
看清了车牌,她的嘴巴微张但很快又回去,整理表情,她低头看着地面,但耳朵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直到车子越来越近,速度也逐渐变缓,停在时芸四五步外。
“时芸。”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感从不远处传来。
楚玠,等你很久了,时芸扣着肩包带子但行动假装迟缓。
车门打开,先看到的是楚玠长腿,其次领夹的反光,那西装外套在他手臂上,右手举着伞向她奔来。
“楚总,您怎么在这儿。”时芸不知所措,动作带着点惊讶,现在的她全身湿透,手里拎着一双鞋,简直狼狈至极。
大雨倾泻而下,男人在模糊的雨幕逐渐清晰。
他三步并两步过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抓起他的手腕将她护到臂下,隔绝雨幕。
鼠灰色衬衫是清爽的味道,还没有被雨水打湿,楚玠的力道很霸道,如果不是时芸努力将自己重量压下自己走,她怀疑会被扛着走。
“楚总,我,你,这不合规定。”被拎着走到时芸说道,半推半就被塞进车的后排。
楚玠也进来了,随着车门一关,雨声仿佛被调低音量,车内很清爽带着点安静,连呼吸声也能听到。
车内只有三人,司机、楚玠和她。刚刚楚玠的出现她还没反应过来,但她知道现在是个好机会。
车辆缓缓行驶,前面的司机看着后视镜沉默的看着两人。
司机姓林,已经在楚家工作了十五年,某种程度来说,他对楚玠的后续行程习惯也算是了如指掌。
今日应酬结束,本应直接把楚总送回主屋,但是在开出一段后,楚总像是看到熟悉的人,在后排让他放慢速度。
等人送回去了,后排的楚总并没有下达命令回去,而是绕圈直到那女孩的身影消失,最后在绕到回来,停在某一栋楼前,透着玻望着窗外,璃像是在等楼里某一房亮起灯。
很快天开始下雨,透着后视镜,楚总眉头开始紧皱,最后雨越来越密,楚总似乎不耐烦,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车窗逐渐模糊,只有在雨刮器开启后才有短暂的清晰。一圈,两圈,像是在找人一样,楚总和他默契地扫过经过的每条街路。
这是第三圈,又路过公交站,林司机根本没看到什么人,打算加快油门路过,突然楚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停下,林叔。”
车辆后排,两人沉默着。
楚玠用余光偷偷瞄着时芸,她腰绷的笔直,身子努力地缩起来,浅灰色的裙子已经被雨水打成深灰,鞋子放在下面,地垫被洇出好一块。
现在我该说先什么吗,时芸想道。
还没等她出口,楚玠便说道:“为什么光着脚站在地上,万一地上有东西扎到了呢。”
这句话时芸似乎被问懵了,小声回道:“这是羊皮的不经湿。”
随后她用指尖紧张刮着肩包的纹路,补充道:“鞋子贵,楚总。”
闻言楚玠不语,只是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羊皮中跟鞋。
随后又听到她继续说道:“我的存款只有这一双跟着您出入场合,其它的我都给医院了,抱歉楚总,明天我会再多买一双备用的。”
时芸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抿着嘴,看着手下的包包。
楚玠也不好说什么,为了不让更时芸窘迫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但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主屋有空房,你来主屋住吧。”
这句话同时让两个人抬起头,一个是前面林叔透过后视镜看向他们,一个是时芸,她紧张地抓着肩包的带子,耳朵上带着红晕。
“可是,楚总,这样不好吧,今天是我给您添了麻烦,我不想给您添更大的麻烦。”
“那你家那边还能回吗,我猜现在追债的人还在巷子里,你回得去吗。”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时芸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楚玠暗自懊恼,恨不得给自己嘴打一巴掌,说错话了。
街灯一个个往回退,照在时芸还有水珠的头发上一明一暗的,带着点可怜,楚玠眼睛微眯,怜惜地望着她。
车内的空调安静地工作,楚玠调整着方向,避免冷风直吹时芸。
仿佛是有什么心思破土而出,楚玠注视着披着自己外套的时芸,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换份合同吗。”
闻言,前排的林叔透过后视镜望向两人。
听后被问到的人摇摇头,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双手紧张地搓着:“楚总这份工作很满意,不需要换了。”
闻言楚玠点点头没有异样:“那你今天开始住主屋里会有人安排的。”
在暖黄街灯的灯下模糊环境,楚玠看着时芸,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为何她的白净的脸如此地清晰。
而此时对面的人压着欲要颤抖的身子,左手默默地搭向包里放着U盘的位置。
街景还在后退,慢慢地周边的建筑物少了,替代的是绿植,车在上坡,时芸看着白天完全不同的上山道路。
华庭到了。
车辆停稳,大门便照顾精细的花丛包裹,一个身影立在大门处。
“楚总,浴室热水已放好,您换身衣服吧。”是白天的林姨,圆润的身体站在门口,像是收敛的石狮子。
后面的话时芸就没听清,只看到楚玠对林姨交代了几句,便转过身来对她说道:“时芸,林姨会照顾你的,你跟着她便是。”
随后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快速地看向别的地方,随后他伸手将自己的外套将时芸的上半身狠狠包裹住,甚至将她本身灰色外套下白衬衫也盖住了。
车已离开,时芸沉默地盯着逐渐染上红色耳朵,脚步凌乱地上着台阶的身形。
随后她直起身来,转向林姨方向。
二人一阵沉默,只余夜晚的风声拂过花丛间。
林姨没说话,只是向她走来,时芸这次终于可以仔细地观察她。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形高,眼睛大,脸和身体都是圆润的,本是亲和的面孔,面向她时却拧着眉头,目光凌厉。
她在时芸面前站定,上下的扫视,声音微微上昂问道:“时小姐,您这是换了份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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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耶,阴差阳错进主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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