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内,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灼热的火浪裹挟着草木与粮食焦糊的气息,席卷了整座西侧城区。
噼啪的燃烧声越来越烈,干燥的粮草垛在火舌之中迅速坍塌,火星随着风势四处飞溅,引燃了周边的木屋与栅栏,火势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开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刺目的橘红色。
粮草被焚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整座城池。
原本还在三门城头死守的叛军士卒,回头望见冲天火光,瞬间军心大乱。人人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手中兵器都不自觉垂落,再也没有了死守的斗志。
粮草是全军根基,如今粮草尽毁,坚守城池便成了无水之源、无本之木,即便再拼死抵抗,最终也只会落得个粮草耗尽、困死城中的下场。
周虎站在城主府阁楼之上,亲眼看着西侧粮营的漫天火光,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抬手狠狠砸在身侧栏杆上,指节泛白,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暴怒:
“废物!全都是废物!连个粮草大营都守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他苦心经营北境多年,囤积的粮草尽数付之一炬,最后的依仗荡然无存。
城外八万大军压境,城内军心涣散,兵败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
身边的副将脸色惨白,颤声禀报:
“将军,不好了!三门守军军心大乱,不少士兵已然弃械逃窜,太子大军攻势愈发猛烈,东门城墙已然被攻破缺口,再不退守,我们就要被合围了!”
“退守?往哪里退守!”
周虎红着眼睛,状若疯魔,
“粮草尽毁,军心已散,退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传令下去,所有亲卫随我杀出去,即便拼死,也要拉着太子大军垫背!”
他已然走投无路,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念头。
此刻的粮草大营之中,火海重围,杀机更盛。
四十八名死士呈合围之势,将明堂溯牢牢困在中央,短刀之上的幽蓝毒光在火光映照下愈发诡异,攻势疯狂而暴戾,没有半分留手,每一招都直取要害,誓要将他斩杀于火海之中。
为首的黑影站在包围圈外侧,周身黑气翻涌,看着被重重围困的明堂溯,发出阴冷的狞笑:
“明公子,你以为烧毁粮草,就算大功告成了?你以为,凭你的身手,能从我们四十八人手中脱身?”
“这火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明堂溯孤身立于火海边缘,玄色劲装被火光照得通红,墨发被热浪拂得微微飞扬。
他神色平静无波,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冷冽的澄澈。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却依旧收敛至极,不显露半分妖狐真身,只将力量凝聚在周身,护住自身不被火浪与刀势所伤。
他早已完成使命,粮草焚毁,城外大军便可顺势破城,游释的安危再无隐患。如今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全身而退,不暴露身份,不节外生枝,平安回到游释身边。
“就凭你们,还留不下我。”
明堂溯声音清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骤然一动,不再被动躲闪,主动朝着包围圈最弱的方位突进。
他脚步灵动如狐,身形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在密不透风的刀光之中从容穿梭,指尖凝聚起柔和却刚劲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死士的穴位与要害。
不贪杀,不恋战,招招以制住行动力为目的,出手利落至极,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三名死士应声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剩余死士见状,愈发疯狂,嘶吼着齐齐扑上,短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封死他所有突围的路径。为首的黑影更是亲自出手,周身黑气暴涨,速度远超其余死士,短刀直刺明堂溯后心,力道狠绝,不留半分生路。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火星溅落在衣料之上,周遭的木屋栅栏不断坍塌,火势越来越大,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明堂溯眸色微沉,心知不能再久拖。
城外大军已然开始全线攻城,城内叛军大乱,若是再被困在此处,即便能突围,也会与入城的大军相遇,极易暴露自身秘密。
他周身气息微微一凝,指尖灵力悄然流转,借着一道迎面扑来的火浪为掩护,身形骤然腾空,避开身后致命一刀,同时抬脚横扫,将两名扑来的死士踹飞出去,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
“想走?给我留下!”
为首的黑影见状暴怒,纵身追来,手中短刀脱手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指明堂溯后心。
明堂溯身形不顿,侧身偏头,短刀擦着他的衣袖飞过,狠狠钉入身后燃烧的木柱之上。他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身形如同飞鸟一般,掠出死士包围圈,朝着北侧暗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为首的黑影嘶吼一声,带着剩余死士疯狂追袭,誓要将他截杀在回城的路上。
可他们刚追出数十步,前方街巷之中,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玄甲铁骑冲破城门,一路横扫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底满是凛冽的杀意与急切,正是亲率铁骑入城的太子游释。
他亲眼看着城内冲天火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再也顾不得统筹战局,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中军铁骑,冲破东门缺口,一路直奔西侧粮营而来。他不管叛军,不管城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明堂溯,护他周全。
方越一马当先,手持长刀,率领亲兵护卫在游释身侧,一路横扫阻拦的叛军,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游释策马疾驰,目光死死扫过前方街巷,在看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狠狠一颤。
“溯儿!”
他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后怕,策马径直朝着明堂溯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在奔逃的明堂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形骤然一顿,转头望去。
晨光与火光交织之中,游释身披银甲,策马而来,眉眼间满是他熟悉的温柔与急切,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来。身后是铁骑纵横,身前是杀机四伏,可这个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明堂溯心底一暖,眸中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而追袭而来的四十八名死士,见到太子亲率铁骑赶到,人数众多,气势凛然,若是继续纠缠,必定会被大军合围,尽数绞杀。为首的黑影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
他们的目标是明堂溯,可此刻已然错失最佳猎杀时机,再纠缠下去,只会满盘皆输。
“撤!”
为首的黑影当机立断,厉声低喝。
剩余死士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如同鬼魅一般,四散冲入街巷阴影之中,不过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们来得诡异,退得迅捷,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游释策马赶到明堂溯身前,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把将明堂溯紧紧拥入怀中,臂膀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满满的后怕与庆幸:
“太好了,你没事,你终于没事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若是明堂溯在火海重围之中有半点闪失,他该如何自处。一路疾驰入城,他的心都悬在嗓子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他,护他周全。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急促而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一路的紧绷与凶险,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轻轻抬手,环住游释的腰身,轻声安抚: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粮草已焚,叛军军心大乱,黑水城,破了。”
“我不在乎城池破不破,不在乎叛乱平不平。”
游释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仔细查看他周身是否有伤,眼底满是心疼,
“我只在乎你,只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周遭铁骑林立,将士肃立,无人敢抬头直视,却都在心底暗暗惊叹。
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在太子心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分量,能让素来沉稳冷峻的太子殿下,失态至此,担忧至此。
方越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殿下,叛军军心涣散,四处逃窜,林总兵已然率军掌控三门,城内残余叛军正在逐一清剿,周虎率残部退守城主府,负隅顽抗,请示殿下下一步军令。”
游释缓缓松开明堂溯,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转头看向城主府方向,眸色瞬间恢复太子的冷峻威严,声音沉稳有力:
“传令下去,围困城主府,不许伤害周虎性命,留活口,我要亲自审问。其余残余叛军,弃械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
方越应声,立刻转身传令而去。
火势渐渐被赶来的士兵控制,不再蔓延,浓烟渐渐散去,晨光洒落,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黑水城街道。
叛军弃械投降的消息不断传来,喊杀声渐渐平息,这座被叛乱占据多日的北境重镇,终于重新回到朝廷的掌控之中。
游释始终牵着明堂溯的手,不曾松开半分,带着他一步步走出火海狼藉的街巷,朝着城主府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玄色劲装与银白战甲相依相伴。
明堂溯微微侧头,看着游释冷峻侧脸之上,依旧未散的担忧与温柔,眸中满是暖意。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偷袭他的诡异死士,已然彻底消失在城池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对方此番偷袭失利,却没有伤及根本,如同阴影一般,悄然退去,蛰伏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这场危机看似平息,黑水城已然收复,可幕后的阴影,依旧未曾散去。
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依旧在暗处,静静注视着他们。
但此刻,明堂溯没有多想。
身边有游释相伴,此刻的安稳,便足够珍贵。
黑水城破,烽烟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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