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江予舟忽然开口。
沈渡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你……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江予舟面不改色:“你每天都坐我对面,但我确实不知道你叫什么。”
沈渡心里五味杂陈——两个月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江予舟对面,给他带咖啡,和他共享一张桌子,结果对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但同时他又觉得这很合理,毕竟江予舟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关心外界任何事物的人。
“沈渡。我叫沈渡。”
“沈渡。”江予舟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沈渡觉得自己的名字被江予舟念出来的时候,忽然变得好听了一万倍。
“你呢?”沈渡明知故问,眼睛里带着笑。
江予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含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江予舟。”
“江予舟,”沈渡也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江予舟没有接话,微微偏过头去,夕阳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耳廓的边缘染成了透明的橘色。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高二年级的社会实践,去郊区的一个农场体验生活。沈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呛死——因为这意味着他整整两天都能和江予舟待在一起。
林芝拍了拍他的背说:“冷静,冷静。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沈渡擦了擦嘴角的水,“你不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期待社会实践。我以前都觉得这种活动无聊死了。”
张远在旁边幽幽地说:“你现在也觉得无聊,只不过无聊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赏心悦目的风景线而已。”
沈渡觉得张远说得对,哪怕他是在阴阳怪气。
出发那天早上,沈渡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一盒创可贴、一瓶驱蚊水和两包暖宝宝。张远看着他往包里塞东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说:“你知道我们是去农场,不是去南极吧?”
“多带点总没错。”沈渡说的理直气壮。
大巴车上,沈渡如愿以偿地坐到了江予舟旁边。他特意提前半小时上车占座,看到江予舟拎着包走上来的时候,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这里没人。”沈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江予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嗯”,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沈渡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百个烟花。
车子开动后,沈渡假装看窗外风景,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旁边的人。江予舟戴上了耳机,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似乎打算睡觉。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睫毛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渡屏住呼吸,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会吵醒他。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江予舟的头慢慢歪了过来,最后靠在了沈渡的肩膀上。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他僵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了。江予舟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有点痒,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洗衣液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对方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温热的,缓慢的,像是某种最温柔的信任。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看到他的呼吸在车窗上凝成了一小片雾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情——他悄悄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江予舟身上。
动作轻到几乎没有触碰到他,生怕惊醒他。
做完这一切,沈渡靠在椅背上,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但又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心脏过速而猝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刻,靠在他肩上的少年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睡意。
江予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感受着肩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嘴角极慢极慢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身体不易察觉地往沈渡的方向靠了靠。
到农场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摘橘子。
农场里有一大片橘园,金黄色的橘子挂满了枝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在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了,沈渡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很快就在橘园深处找到了江予舟的身影。
江予舟正一个人站在一棵橘树下,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光斑在他的白色毛衣上跳跃,衬着他沉静的表情,像是一幅油画。
沈渡深吸一口气,拎着篮子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他尽量自然地搭话。
江予舟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起?”沈渡说完这两个字,手心全是汗。
江予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好。”
沈渡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他们并肩走在橘园的田垄上,谁都没有说话。沈渡摘了几个橘子,觉得不够好,又放了回去。江予舟摘得很认真,每一个都仔细检查过才放进篮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和做任何事一样从容。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沈渡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看书,做题。”江予舟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
“不出去玩吗?”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沈渡心想,这倒是很符合人设。他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
江予舟停下了脚步,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橘园里的风很轻,吹动了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说:“弹钢琴。”
沈渡愣住了:“你会弹钢琴?”
“学了十二年。”江予舟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十二年……“”沈渡算了一下,那就是从四岁开始学的,“”那你一定弹得很好。“”
江予舟没有回答,弯腰摘下了一个橘子,放在篮子里。那橘子个头不大,但颜色格外好看,金灿灿的,像是被阳光浸透过。
“你呢?”江予舟忽然问。
沈渡差点被这两个字吓到——江予舟居然主动问他问题了!!!
“我啊,”他挠了挠头,“我没什么特长,篮球打得还行,但也就是还行。学习也很一般。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和江予舟之间的差距大得像一道鸿沟。对方是年级第一,会弹钢琴,长得好看,什么都好;而他呢,成绩中等偏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性格还不错,但这算什么特长呢?
江予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他。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橘园里金黄的光,显得柔和了很多。
“你观察力很强。很细心。也会照顾人。”
沈渡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予舟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这些,也是很难得的东西。”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低下头,用力眨了眨忽然发酸的眼睛,假装在看篮子里的橘子。
一个橘子被递到了他面前。
是江予舟刚才摘的那个,颜色最好看的那个。
“尝尝。”江予舟声音很轻。
沈渡接过那个橘子,指尖碰到江予舟的手,两个人的体温交汇了一瞬。沈渡觉得那个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里,整颗心都变得滚烫滚烫的。
他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他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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