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沈渡依然每天去图书馆，依然给江予舟带美式咖啡，依然坐在他对面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他会光明正大地把咖啡放在江予舟手边，而不是放在桌角假装是多的；比如他写作业写累了会趴在桌上看着江予舟发呆，而江予舟偶尔会抬起手，用笔轻轻戳一下他的额头；比如他们会在图书馆关门之后一起走回宿舍，冬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手在袖子里悄悄牵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觉得心安。
江予舟还是那个话很少的江予舟，但他开始在沈渡面前露出更多的表情——会皱眉，会撇嘴，会因为沈渡讲的一个冷笑话而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会在收到沈渡递来的热可可时露出那种“我不喜欢甜的但我还是愿意尝尝”的别扭神情。
沈渡把这些都记在了备忘录里，一篇一篇，一天一天。
“12月20日，阴。他终于肯喝我买的热可可了，虽然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推回来说‘太甜了’，但我看到他又偷喝了两口。口是心非。”
“12月24日，平安夜。图书馆关门早，我们坐在操场看台上，天上没有星星，但我们看了很久。他说他小时候想当天文学家，后来发现物理更适合他。我说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后来发现我连过山车都不敢坐。他笑了，笑得好大声，被路过的人看了一眼，他立刻收起笑容假装高冷。但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1月1日，元旦。新年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新年快乐，沈渡’。我回的是‘新年快乐，我的江予舟’。他过了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句号。我问他句号是什么意思。他说，句号就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句号。但我知道他肯定在被窝里笑了。我就是知道。”
“1月15日，期末考前一周。他主动来我们班找我了，在走廊上等了我五分钟，整个年级的人都在看。他递给我一盒感冒药，说‘你昨天打了好几个喷嚏’。我说你注意到了？他说你打了四个，声音有点重，可能是着凉了。我吃了那个药，很苦，但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凡而温暖，像冬天里一杯慢慢喝下去的热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沈渡偶尔会想起九月份那个站在操场上、在升旗仪式上第一次看到江予舟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觉得自己大概要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
他从来没想过，这场单恋会有结果。
更没想过，那个结果会是两个人同时心动，同时靠近，同时伸出手去握住对方。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举行了结业典礼。沈渡站在班级队伍里，听着校长在台上讲那些每年都要讲一遍的话，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江予舟——他就站在隔壁班级的第一排，侧脸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道视线，江予舟微微偏过头，隔着人群看了沈渡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整个冬天的暖阳，有从九月到一月所有的记忆，有咖啡的苦和热可可的甜，有图书馆靠窗位置的光线，有雨夜里一个不经意的拥抱，有钢琴声里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有备忘录里一篇又一篇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沈渡对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只有江予舟才能读懂的微笑。
然后他看到，那个全校公认最不好接近的高岭之花，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年级第一，隔着两百多个人的队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了一下，就够了。
沈渡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这学期的最后一行字：
“1月20日，晴。他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这一眼够我撑过整个寒假。下学期见，江予舟。”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这个冬天真的很冷，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因为他心里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像一团安静的火，不声不响地燃烧着，把他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寒假第一天，沈渡裹着被子赖在床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予舟发来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语音条。
沈渡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耳机里传来一段钢琴声，很短，只有十几秒。旋律简单而温柔，像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沈渡听完第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又一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不知道这旋律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就像那晚在音乐厅里一样，他听懂了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他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说了句：“我收到了。我也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很久很久。
窗外在下雪，纷纷扬扬的，像是一场盛大的告白。
而四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江予舟坐在钢琴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收到的语音消息，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点开了。
沈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收到了。我也想你。”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江予舟听完，把手机放在琴盖上，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完了。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心甘情愿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