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默是被滴水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淅沥细雨的错觉,而是实打实的、带着重力感的“滴答”,精准地落在客厅靠近陆沉卧室一侧的地砖上。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直到那滴水再次砸落,溅开细小的水花,才让她彻底清醒。
昏暗的客厅里,老式挂钟的走动声被这滴水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坐起身,目光顺着滴水的源头向上移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靠近陆沉卧室的那一角。那里有一团褐色的水渍,正在缓慢地扩大,像一团洇开的墨。
陈默没有慌,只是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轻微的不适与烦躁。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一眼陆沉紧闭的房门,指尖在门板上悬停了一秒,最终没有敲下去。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橱柜检查水管接口,发现主梁上方的外墙管道正在渗水,顺着墙体一路滴落。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陆沉出现在门口,头发凌乱得有些炸毛,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灰色的旧T恤。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了一眼那团褐色水渍,又看了看正蹲在厨房水槽旁检查管道的陈默。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谁弄坏了房子,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去看看。”
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随即,他转身走向阳台角落,那里立着一架铝合金的人字梯和一只落满灰尘的工具箱。
陆沉踩上梯子,拧水管接头。陈默站在梯子下面,手里拿着抹布。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束里浮动。陆沉拧了几下,没拧动。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左偏,重心移出梯子边缘——陈默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梯子。
她的手指按在陆沉小腿旁边那根铝合金横档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传上来。陆沉停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陈默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陆沉继续拧水管。陈默的手没有收回来,一直按在梯子上,指节抵着那根横档,直到他把最后一圈拧紧,扳手“咔”地落定。
陆沉下梯子时,陈默收回手,退后一步。陆沉从梯子上下来,额角有一道红痕,是刚才在横档上磕的。陈默看到了。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撕下来,用黑色水笔写了两个字,踮起脚,贴在陆沉手背上,又用拇指按了按纸角。
那两个字是:“小心。”
陆沉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纸条。纸条的一角被他手指的温度卷了起来。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那张纸在手心里被攥成一团,纸边硌着掌心。
午后,阳光变得炽烈。门铃响了。
陈默正拿着抹布清理被扬起的灰尘,陆沉蹲在厨房水槽边接着修水管,手上全是油污。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穿深蓝色衬衫的赵屿,手里提着文件袋,是陆沉的编辑。
赵屿看了一眼满手油污的陆沉,然后越过他,看向屋里的陈默:“你室友?”
陈默点头。
赵屿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厨房听见:“我以为你一个人住。”
陆沉拧水管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拧。
赵屿走到陈默身边,把样稿放在茶几上,随手翻了两下,压低声音:“这种合租不安全,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
陈默没回答。
厨房里传来陆沉的声音,很平:“水管修好了。”
赵屿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然后对陈默笑了笑:“改天请你吃饭。”
他走后,门合上。陆沉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油污。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水,走过来放在陈默手边。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笔画了一把锁,旁边写了一个字:“在。”
陈默看着那把锁,伸手把水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腹碰到冰凉的瓶壁。
傍晚,厨房的水龙头哗哗作响。陈默在水槽里冲洗沾满灰尘的工具,陆沉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碗,挤上洗洁精,开始搓洗。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厨房里,谁也没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陆沉洗完手,走到冰箱前。他看见那个还没擦去灰尘的黄色问号便利贴,停顿片刻。他没有取下它,也没有写解释。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在旁边贴了一张白纸条,写着“已修好”,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对勾。贴上去的时候,他用拇指把纸条四角一一按平。
陈默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看着并排的两个符号。那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多了一个朴实、确定的勾。
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面。头顶的天花板不再滴水。陆沉垂着眼吃面,陈默小心翼翼地喝汤。冰箱上,那个“已修好”的勾与未删的问号并排悬着,被压缩机的震动带得轻轻颤动。陈默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余光扫过冰箱,又收回来,低头把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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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天花板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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