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2）班的数学课，永远混着粉笔灰和速溶咖啡的苦味儿。

头顶吊扇吱呀转了一整年，扇叶积着薄灰，吹下来的风都裹着粉笔末。张老师捏着半截粉笔头写导数公式，笔尖划过黑板 “吱呀” 一声刺耳，前排几个人条件反射缩脖子。

“这道题我讲八百遍了！还有人错？” 他敲黑板叹气，后墙 “拼搏百日，无悔高三” 的红标语晃了晃，右上角倒计时牌红得扎眼：距离第一次月考还有 23 天。

前排林薇薇立刻掏红笔改错题，笔尖快得戳破草稿纸；中间大半人把课本立得老高，挡着脸偷偷打哈欠；后排三个男生压着脑袋传纸条，绕了三圈落到陆衍桌上，他指尖夹着纸条转了转，没拆。

温知夏坐在靠窗第四组，捏着笔在草稿纸边角画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第二问卡了十分钟，索性歇口气。

成绩稳在中游，语文英语能拉分，物理数学总在及格线晃悠。不是不努力，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熬到凌晨刷三套卷，第二天上课困得点头，反而更亏。别人赶进度，她啃透一道是一道，慢是慢，走得稳。

数学书里夹着线圈摘抄本，页边卷了毛。听不进去课的时候，她就抄两句诗，或者抬眼发会儿呆。

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后脑勺，总不自觉落在斜前方第三排的背影上。

陆衍。

校篮球队主力，班里有名的偏科大王。理科脑子活，上次物理难到全班哀嚎，他考进前二十；可英语烂得一塌糊涂，单词听写从没及格过，成绩单总在中下游晃。班主任老李每次班会都点他：“陆衍！把打球的劲儿分三分之一背单词，也不至于拖后腿！”

前桌两个女生凑着头小声唠，声音压得很低：“陆衍真可惜，长得帅就算了，理科还强，怎么就学不进去英语啊。”“谁知道，上次我看见他早读偷偷看球赛回放。”

没什么恶意，就是女生课间最常见的八卦，带着点对好看男生的好奇。

温知夏听见了，没搭话，顺手把她们碰掉在地上的橡皮，轻轻推回桌角。

她不喜欢背后评判人。别人只看见他英语差、爱走神，可她见过早读时他弯腰捡过道里没人管的废纸，见过午休时他蹲香樟树下掰面包喂三花猫，见过老师骂他的时候，他垂着眼听，从不顶嘴。

成绩从来不是全部，这点她一直知道。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她也说不上。可能是无数个无聊的课间，余光总飘过去，看他懒懒靠在椅背上转笔，看他跟兄弟趴走廊栏杆唠球赛，看他永远不慌不忙，不被分数牵着走。

久了，心里就悄悄装了个人。

这场暗恋从开头就是静的。没跟任何人说，连苏瑶都没透露半句。摘抄本里夹着半张偶然捡到的他的草稿纸，上面画了个潦草的篮球战术图，她压在书页最里面，像藏了颗没拆的橘子糖。

下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张老师又拖两分钟堂，甩下三张卷子当作业，才抱着教案走。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桌椅碰撞声、吵题声混在一起。校广播站准时放《晴天》，走廊里飘来小卖部烤肠的油香味。

温知夏合起草稿本，起身去走廊透气。

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裹着香樟树的味道。她靠在角落栏杆边，看楼下操场有人趁课间打球，人影跑得飞快，放空发呆。

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宽松的校服短袖擦过她肩膀，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冰矿泉水的凉意。

温知夏余光猛地顿住。

是陆衍。

他跟陈阳并排走，指尖捏着瓶冰露，瓶身凝着水珠，领口松垮垮露一点锁骨。嘴角噙着点笑，听陈阳吐槽下午体育课测一千米，偶尔 “啧” 一声，声音清朗朗的，像风扫树叶。

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垂落的眼睫，还有被风吹翘的额发，发梢带点自然卷。

他眼睛看着前面楼梯口，脚步没停，完完全全把她当成走廊里随便一个普通同学。

没多瞥一眼，没半分停留。

标准的，陌生人式的疏离。

温知夏望着他走远的方向，心里有点发涩，很快又释然。

本来就是这样啊。她偷偷看了他快两年，记了一堆小习惯，可对陆衍来说，她不过是高三（2）班五十多个人里，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

没印象，没交集，没什么特别的。

“陆衍，下节体育课先占场子！晚了没半场了！” 陈阳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知道了，先去趟小卖部。”

少年的声音混在风里，淡淡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拐进楼梯口，背影彻底没影。风卷着烤肠香味刮过去，很快散干净了。

温知夏轻轻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啊。本来就没打算让他看见。这场暗恋，本来就不是要什么回应，就是枯燥高三里的一点小乐子。别人刷题解闷，她看他解闷，就这么回事。

转身回教室，她脚步放得很慢。

刚到座位旁弯腰捡滚到地上的笔，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声音，清清淡淡的，是少年特有的干净嗓音：

“麻烦让一下，拿个球。”

温知夏动作一下子僵住。

是陆衍的声音。

她赶紧往旁边侧身，指尖攥紧笔杆。储物柜就在她座位后面，他要拿篮球，正好卡着过道。少年脚步顿了顿，侧身从她旁边过去，胳膊不小心蹭了下她的桌沿，很轻的一下，碰完就收回去了。

铁柜门 “哗啦” 拉开，他拿出篮球拍了两下，声音闷闷的。

“谢了。”

他语气平平的，眼睛看着球，没半点不自在，也没多余表情。说完就抱着球往外走，挺拔的背影很快出了教室。

从头到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温知夏的心跳，平白无故乱了半拍。

她坐回座位，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蹭到的桌沿 —— 那里贴了张星星贴纸，边角都磨白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上，一块亮一块暗，粉笔灰在光柱里飘。

温知夏低着头，发梢垂下来挡住脸，偷偷笑了笑。

没关系。现在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高三还有好久，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喜欢。不用急，也不用让谁知道。

楼下体育课的哨声吹起来，闹哄哄的。

她望向窗外操场上那个跑起来带风的身影，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今天，她跟陆衍，终于有了一次算不上交集的擦肩。

风很轻，心动也慢。

她一个人的暗恋，才算刚开了个头。

这个故事只是自己的一个想法，每个角色都没有现实人物，没有原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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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光落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