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是这周值日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英语课代表就站在讲台上拍桌子,震得粉笔盒都晃:“昨晚的周报赶紧交!差三本!再不交我记名字了啊!”
底下一片哀嚎,有人埋头狂抄,有人在桌肚里翻得哗哗响。苏瑶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甩,抓过温知夏的周报就抄:“救命!我昨晚写数学卷写到十二点,把英语忘得一干二净!”
温知夏笑着把卷子推给她,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橘子糖。糖纸亮晶晶的,橘子味,甜而不腻,是昨晚特意从家里带的。
她攥了一上午,糖都被手心焐温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给陆衍。他要么趴着补觉,要么被陈阳拉去打球,身边总围着人。
大课间跑操,《运动员进行曲》震得教学楼都晃。全班排着队往操场走,温知夏和苏瑶慢悠悠吊在队尾。路过篮球场时,刚好看见陆衍投了个三分球,陈阳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周围几个低年级女生小声起哄。
“你看你看,帅不帅!” 苏瑶用胳膊肘碰她,喘着气说,“难怪小学妹总往咱们班门口递情书,这换谁不迷糊。”
温知夏没说话,目光跟着那个跑跳的身影走了一会儿,直到队伍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收回来。
风一吹,好像都带着少年人身上的汗水味和皂角香。
跑操结束回教室,大家都满头大汗。女生们掏小镜子补刘海,男生挤在饮水机旁灌水,教室里闹哄哄的,混着汗水味和桃子护手霜的味道。
陆衍最后几个进来,校服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额前碎发湿乎乎的,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扔给陈阳一瓶。
走过温知夏座位旁时,他脚步顿了顿。她正低头擦汗,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发梢沾着细汗。
他没说话,径直走回了座位。
陈阳凑过来贱兮兮地笑:“看啥呢衍哥?人家温知夏都没看你。”
“滚。” 陆衍踹了他凳子一脚,拉开可乐拉环,气泡 “滋” 地冒出来。
直到傍晚值日,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温知夏才终于把糖掏出来。
陆衍正擦黑板,后背沾了点粉笔灰,随着动作轻轻动。黑板槽里的粉笔灰积了厚厚一层,他正用湿抹布一点点往外掏。
温知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糖放在讲台边,声音轻轻的:“给你的,昨天谢谢你的水。橘子味的,不怎么甜。”
陆衍擦黑板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两颗橘色的糖躺在讲台上,被夕阳照得透亮,跟女生的声音一样软。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拨了一下糖纸,窸窣一响:“说了不用客气。”
话虽这么说,却没推回来,擦完黑板顺手就揣进了校服口袋。口袋里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干脆面,跟糖挤在一起。
这天打扫得比平时慢。
大概是最后一天值日,两个人都下意识磨磨蹭蹭。温知夏擦窗台的绿萝,连花盆边缘的灰都擦干净了;陆衍把后排桌椅挨个对齐,横平竖直的,比军训摆得还齐。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道影子偶尔挨在一起,又很快错开。
快收拾完的时候,劳动委员李萌推门进来检查。她拿着个小本子,蹲下来摸桌底,又摸窗台,点点头:“挺干净!比上周那组强多了。对了,后门瓷砖有点墨水印,你们要是有空就擦一下,没空就算了,我跟下一组说。”
“没事,我们擦吧。” 温知夏刚要去拿抹布,陆衍已经拎着水桶去水房了。
两人蹲在后门擦瓷砖,肩膀偶尔轻轻碰一下,又很快错开。墨水印干了很难擦,陆衍倒了点洗洁精上去,用钢丝球蹭了两下就掉了。
“你还挺会干活。” 温知夏忍不住说。
“以前在家被我妈使唤多了。” 他随口答,“这点活不算啥。”
正说着,他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知夏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赶紧攥紧了。
陆衍也顿了一下,收回手,假装专心擦瓷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抹布蹭瓷砖的轻响,气氛有点微妙的局促,又有点甜。
李萌临走前冲他们比大拇指:“满分!下周流动红旗稳了!老李肯定高兴。”
陆衍笑了笑,没说话。
温知夏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 好像这一周的值日,不是任务,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一件小事。
收拾完关灯的瞬间,教室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晚霞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橘色,把所有东西都裹上了软边。
陆衍锁好门,钥匙揣进兜里:“钥匙我明天给班长,你不用管了。早自习我放她讲台上。”
“好。”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走两步就灭。下楼梯时,灯灭了,楼道里一片黑。温知夏走得慢,一脚踩空,晃了一下。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陆衍的手很暖,带着点薄茧,力道很轻,攥了一下就立刻松开了,像被烫到似的。
“小心点。” 他声音有点哑,“我走前面,你跟着我脚步。”
“嗯……” 温知夏小声应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烫得厉害,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走到楼下,路灯都亮了,暖黄色的光铺了一路。
两人在车棚边停下。温知夏推着自行车,指尖还在发烫。
“那我走啦。” 她抬头看他,“这周…… 谢谢你啊,帮了我好多。”
谢他认真值日,谢他讲题,谢他扶了她一把,谢这一周的晚风与晚霞。
陆衍靠在香樟树上,路灯把他的发顶照得毛茸茸的。他扯了扯嘴角:“谢什么,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活。你也挺靠谱的,比之前的搭档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以后有不会的物理题,也可以问我。”
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好啊,那以后可就麻烦你了。”
她骑车出校门的时候,晚风一吹,都觉得是甜的。
一周的值日结束了。
从最开始的陌生疏离,到现在能自然地搭话、问题目,他们之间好像终于跨过了 “陌生人” 的界限,变成了真正认识的、有点特别的同学。
以后再在走廊遇见,他应该会点头打个招呼了吧。
温知夏想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足够了。这一周的时光,已经够她珍藏好久了。
而香樟树下的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悠悠掏出一颗橘子糖拆开。
橘子味的甜意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不腻人。
口袋里还剩一颗,他没拆,重新揣了回去。
这周值日,好像确实,比预想中要开心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陈阳发消息:明天打球。
发完又补了句:下周值日,我不逃了。
陈阳回了一串问号,问他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被值日 PUA 了。
陆衍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车棚走。
嘴里的橘子甜味,久久没散。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