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归于一家

“你今早到底干什么去了?”桌边,许拂衣吃着苍梧青野刚买回来的热乎乎的早餐,问道。

“去了一趟刑部,把这案子目前查到的进度告诉给了苍梧青涧。”

“然后呢?”粥有点儿烫,许拂衣一边吹一边问。

苍梧青野就接过他的碗勺,帮他搅着散热:“然后就等着看苍梧青涧的反应了,噢,昨儿我没跟你说完是不是?”他冷不丁的想起来。

许拂衣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苍梧青野笑了笑:“我方才在刑部大牢的时候,特意向苍梧青涧提起了‘毒药’二字,不出我所料,他的眼神瞬间就变的不一样了,定然也是怕我会抓到那几个曾去运送军粮的人,因此他一定不想那几人活命。

“可只要毒发的日子快到了,那些人就会陆续前往他府上讨要解药,苍梧青涧不在府上,那就问鄢知月要,鄢知月不知苍梧青涧的心思,大概会将解药给他们,但这可不是苍梧青涧想看到的结果。”

“那你的意思是,苍梧青涧会想办法给鄢知月传口信,让她不要把解药给那几个运送军粮的人?”许拂衣问。

“未必,这样露馅露的更快。”苍梧青野猜测:“为了不让我抓住那几个人,他很有可能传信给鄢知月,一粒解药也不许给出去。”

许拂衣一怔:“那所有带着竹叶刺青的人,岂非全都有性命之危?”

“是。”苍梧青野点头。

许拂衣真的很想一筷子戳死他:“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别吊我胃口!”

苍梧青野朗笑出声,将那碗粥推还给他:“你想想,那些身有竹叶刺青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苍梧青涧不把解药给他们,他们难不成真的就要乖乖等死?”

许拂衣脑子一转:“你是说,他们会对鄢知月下手,逼出解药?”

“对,”苍梧青野说:“我前后两次去苍梧青涧的府上,都对鄢知月说了一些离间之语,虽然我不怀好意,但她细细一想便知道,我的话并非空谈,因此她现在虽然不不肯信我,但心中也一定开始犹疑摇摆,这个时候,只要她府上生出什么变故,鄢知月对苍梧青涧的信任就会出现裂缝。”

许拂衣紧接着问道:“然后你好趁虚而入,问出运送军粮那几人的身份,顺便把赌坊分账的账本讨要过来?”

苍梧青野点头:“是。”

“噢……”许拂衣细细想了一遍:“好像……也可行,但……万一苍梧青涧识破了你的计策,什么也不做、不给鄢知月传信呢?鄢知月照常给他们解药,那些人领了解药又各自隐藏起来,你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苍梧青野成竹在胸:“怎么会?只要那些人去苍梧青涧的府上,我就能将之一网打尽,带回来慢慢审就是了。”

“喔,”许拂衣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还剩半个月了,希望一切能如你所想的那般顺利吧。”

苍梧青野看着他,兴致很好的问了句:“好吃么?”

“嗯,还不错,你尝尝。”许拂衣说完,就继续埋头吃。

苍梧青野一挑眉:“你不喂我?”

“这不是有筷子么!”许拂衣嫌他烦:“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抓紧去买磨盘,别在这儿烦我。”

苍梧青野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想看我拉磨?”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许拂衣三两口吃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苍梧青野一把将他拽回来按在自己腿上坐下:“又要上哪儿去!我好不容易今日休沐,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陪我一日!”

“那我陪你去买个磨盘?”许拂衣正儿八经的问。

苍梧青野无奈的笑了:“你没完没了了是吧!到底为什么心血来潮想要个磨盘?”

许拂衣质问他:“让你花这点儿银子很为难?”

“不是……你……”苍梧青野又好笑又好气:“你若说现在要去买个宅子,我二话不说立马带着你去挑,但你买个磨盘放家里有何用?难不成我散朝回来还要再拉上半日的磨?在朝堂上是人模人样的二皇子,回了府就开始当驴?天知道你心里究竟憋着什么损招呢!从昨夜起你就不对劲,你若是要点儿正常的玩意儿,我至于这么问东问西么!”

又开始啰嗦!又开始啰嗦!

许拂衣不想听,挣开他就起身:“我去找贺琅雪玩儿。”

“回来!”苍梧青野一把又给他拽回来坐下:“天天就知道找贺琅雪玩儿,人家……人家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

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贺琅雪的声音,特别洪亮有气血:“许拂衣!你醒了没!我们出去玩儿啊!”

许拂衣忍不住笑了笑:“你看~”

苍梧青野无奈吐出一口气,对许拂衣嘘声道:“不许答应!今日在家陪我!”

“那也不能让人家在外等着。”

苍梧青野站起身,弯腰警告:“别!出!声!”

许拂衣老老实实的在原处坐着,就见苍梧青野从柜子里拿了一沓银票,随后走了出去。

许拂衣不知他要出去做什么,便猫着步子走到窗边偷听,就听苍梧青野道:“拂衣还睡着,今日你自己去玩儿吧。”

“还睡着?怎么可能呢,”贺琅雪不信,抬脚就要往里走:“平日这个时辰,我俩都结伴出门了。”

苍梧青野抬起拿着银票的那只手晃了晃:“等等。”

贺琅雪的目光落在银票上:“你这是……”

“你不是要开酒楼么?”苍梧青野抖了抖手上的银票:“许拂衣说他很看好你,希望你一展襟抱,这些银票是你这段日子为我办事的报酬,收下,别客气。”

“哈!”贺琅雪毫不客气的接过:“谁跟你客气!这是老娘应得的!”

苍梧青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发人走:“那就快去琢磨怎么开酒楼吧,早一日开起来,我和拂衣也早一日去给你捧场。”

贺琅雪特别开心,把银票揣进怀里,对着房间内大喊了一句:“许拂衣!那我下午再来找你玩儿啊!”说完高高兴兴的就走了。

苍梧青野松了一口气回房,见许拂衣就站在门边,说:“好看么?”

许拂衣噙着笑点头:“嗯,贺琅雪很可爱。”

“你家二皇子也很可爱!”他从衣桁上拿过大氅给许拂衣披上:“走,二皇子带你出去玩儿。”

“去哪儿?”

苍梧青野:“不是你吵着闹着要个磨盘?去买啊!”

许拂衣失笑:“好,走。”

俩人还真去外头买磨盘了,可这玩意儿一般没有摆着十个八个放着卖的,于是苍梧青野就要去找石匠给做一个,议好了尺寸和价钱,石匠承诺半个月后将磨盘送到他府上,苍梧青野见许拂衣的脸色挺满意,这才带着他离开。

“走,”苍梧青野拽着许拂衣:“带你去听戏。”

许拂衣却道:“去人少的地方吧?你这个头和模样太惹眼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他说的也对,苍梧青野想了想:“那……二皇子带你去爬山。”

“爬山?”许拂衣好奇:“这城里有山么?”

“没有,在城外,咱们租两匹马出城。”

许拂衣欣然应了,两人遂各自骑着一匹马出了城,城门守卫只当二皇子带人出城办事,因此也没多问就放行了。

约莫骑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城外的一处山脚下,此处确实清幽,到处都是落叶,连上山的石阶都被七零八落的枝叶给盖住了。

苍梧青野牵着他的手往上走:“这个时候来爬山刚刚好,天气凉爽景致也漂亮,再过一阵子入了冬下了雪,就不那么好爬了。”

两人饶有兴致的往上走,许拂衣的体力不比苍梧青野,爬了一半儿就有些喘,苍梧青野问他:“我背你上去?”

许拂衣摇头:“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

苍梧青野冷不丁的想起来:“忘了你昨日刚受累了,腰还酸不酸?不舒服的话别硬撑。”

许拂衣剜了他一眼:“闭嘴。”

“行,”苍梧青野觉得好笑:“闭嘴就闭嘴。”他在许拂衣身前半蹲下:“上来吧,我背你,不然回去还要骑半个多时辰的马,等到了府里,你该散架了。”

眼看着还有一段路就要到山顶了,许拂衣有点儿犹豫,苍梧青野却催他:“别想了,快上来。”

许拂衣觉得自己昨天被他那么一番折腾,今日让他受点儿累也无妨,便趴到苍梧青野的背上。

苍梧青野起身掂了掂,抬脚就往上走,一边走一边问闲话:“以前有人这么背过你没有?”

许拂衣想了想:“没有。”

“没有?那你前面那几个相好不太会心疼人啊。”

许拂衣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的道:“都说了没有相好。”

苍梧青野哼笑了两声:“有也没关系,我们家拂衣本就讨人喜欢,谁喜欢你都不奇怪。”

许拂衣拆穿他的大度:“少装豁达,若应梵山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说出这话来么?”

苍梧青野承认的倒也大方:“你讨人喜欢,和我提防着觊觎你的人,这是两回事。”

“那你呢?”许拂衣突然好奇:“你以前有没有相好?”

“你终于问我了!”苍梧青野像是等了好久一样:“我还以为你真就不吃醋、不在乎呢!”

“废什么话!快说!”

苍梧青野很实诚的说:“没有,以前也有人为了向我示好,往我府里送过人,我嫌弃碍眼,隔几日就送走了。”

“呦,就这么简单啊?”许拂衣逗他。

苍梧青野听出来了:“你少阴阳怪气的,但凡你二皇子要是个纨绔,如今都不能与你掏心掏肺的在一起。”

“嗯,好。”许拂衣笑了两声:“二皇子好专情。”

苍梧青野背着他往上走,竟不见喘的多么厉害:“你二皇子还长情呢,一百年太短,一辈子又太快,许拂衣,你说人会有下辈子么?如果有的话,下辈子会不会也是咱俩?”

许拂衣想了想:“可能会有吧……”以前他也不相信人确实会穿越,可事情发生了之后,他才相信了那句:不要随意否定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苍梧青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下辈子还叫这个名字,倒时候我去找你。”

许拂衣:“又胡说,名字又不是我自己起的,姓什么叫什么我说了能算么?”

“随你,反正真有下辈子的话,我还能找着你。”

许拂衣问他:“那万一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有相好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抢过来,或者给他点儿好处,让他离开你。”

许拂衣嘟囔了一句:“你这跟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若我真的能用这种手段将你夺来,说明在你那个相好眼里,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只要诱惑足够大,他可以为了身外之物随时舍弃你。”苍梧青野跨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山顶有个凉亭,他走进去,将许拂衣放下。

许拂衣说:“这是人之常情,世上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因为相好的这个关系,就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放在心中第一要紧的位置,利益取舍之下,很多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更有用的那个。你也……”

“我不会。”没等许拂衣说完呢,苍梧青野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许拂衣失笑:“别说的这么笃定,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或许会遇到过去二十几年里从未有过的诱惑,如果到时候你还会坚定的选择我,这话才有信服力。”

苍梧青野却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已经是当朝二皇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半个月后不出意外的话,唯一可与我相争的政敌也会被我除去,十几年后不出意外,这江山也会是我的,可以说这九垓八埏之内,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苍梧青野说的很认真:“我自小就比世间普通百姓过得好,享受了他们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东西,即便我现在吩咐下去,想听从黄泉碧落传来的风声,下面的人也会绞尽脑汁甚至巧立名目的去做,只为让我满意,我先前的每一日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一日过的都是普通百姓想也不敢想的日子,你觉得我往后还能遇见什么更特别的诱惑?”

确实……许拂衣想了想,苍梧青野的见识已经足够多了,若真要说还有什么能够诱惑他,许拂衣也想不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先松手。”许拂衣被他捏的有点儿疼,这人下手总没轻没重的。

苍梧青野就把他抱到围栏的座椅上,抬头看着他:“你说得对,世上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因为相好的这个关系,就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放在心中第一要紧的位置,但在我心里,你与这天下同样重要,否则我早就依照先前和耿疏河商议的那个计策,将你丢出去了。”

许拂衣见他有点儿较真儿了,也就正儿八经的问了句:“那若是日后你为此背上骂名呢?”

“你觉得我在意么?”苍梧青野早就看透了:“你不是红颜祸水,我也不是被美色迷了心智的昏庸之辈,我不信我朝宗社会因为你的一颦一笑就鹿走苏台,你要做的就只是喜欢我,其余的都不需要背负,而我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我朝疆域内的生灵万物,至于旁人骂或不骂,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

许拂衣:“可我不是宸国人,不是你的子民。”

“那又如何?”苍梧青野更不在乎了:“说不定几百年或者千年以后,这天下归于一家,你只不过是提前与我变成了一家人而已。”

许拂衣的心因为这话狠狠颤动了一下,他有点儿不可思议的问:“你说什么?”

苍梧青野以为他没听清:“我说,待到数百年后这天下归于一家,倒那个时候再看,你也不过是先一步与我变成一家人了而已。”

许拂衣为他的想法感到震骇:“你为何会觉得……这天下早晚会归于一家?”

苍梧青野不知道他在意的为什么会是这个,但还是解释道:“如何不可能,就拿宸国和宁国来举例,两国一衣带水,服饰衣着相同、文字相同、样貌也无甚差别,你一个宁国人在宸国住了这么久也没有水土不服,那就说明我们是可以敦睦相处的。

“宸国与宁国并非参与商,又不是独自存在于这世上,数百年后革故鼎新,谁知那时候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啊,”苍梧青野猜测:“到那个时候的人,还能看懂我们现在的文字,一还是一,二还是二,还有人姓赵钱孙李,也还有人会望着月亮与前人对酌,很多事情一脉相承什么都没变,但又有很多地方移风易俗变得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

许拂衣低声叹了一句:“怪不得你会名垂青史。”

“什么?”苍梧青野问。

“哦,我说,”许拂衣粲然一笑:“你的想法很新颖。”

苍梧青野倒是没这么觉得:“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历朝历代总有继轨者,愿为天下百姓创骏业之始、造庆基之初,重熙累洽自然会引得万民向化、四夷归服,又不是我第一个这么想的。”

“嗯,二皇子很厉害,也很谦虚。”许拂衣这么哄他。

“那你信不信二皇子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儿上?”

“信,”许拂衣笑盈盈的同他说:“二皇子都自愿买磨盘了,我能不信么。”

“这个时候提什么磨盘。”苍梧青野把他抱下来,将大氅给他系紧了,以免他吹着风:“这座山虽然不高,但也是京畿附近离天最近的地方了,此时若有神灵在上,应该听见了我方才那番话。

“我苍梧青野,生要保护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这些人里面就包括你,死了魂魄不散,下辈子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他说的很轻,正巧山间有风吹过,将他的话音带往了天上去。

天上会不会有神仙听到呢?

兴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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