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十三四岁的男女孩童围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又叫又跳,拍着手一会叫着“傻子”,一会又起哄道“美人、美人。”吵吵闹闹向着他们所在的路口走了过来,三人不由都皱起了眉头,十几岁的孩子都算的上是大人了,怎么还这样欺负一个傻子,实在是太不懂事,陆宁笙平时最看不惯这种事,立马直起身子准备教训一下这帮顽童,突然满腔的正义感就在胸口间荡然无存,甚至还生出了想要加入他们一起戏弄那个“可怜之人”的心思。
“咦?那不是二师叔吗?”季礼也认出了那个有些疯傻的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张远目,连忙纵身跳入那些孩童之中将他护住,那些孩子不认得他是谁,只知道是他搅了他们的好性质,立马调转过头把手里的石块木枝统统扔到他的头上。
季礼虽然有一身本领,但面对几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却也没了办法,只能勉强把师叔拦在自己怀里替他挡住这些石块树枝,躲避的空档还不忘像陆宁笙她们递眼色求助。
陆宁笙本就跟张远目有仇,这些轻飘飘的石子木枝根本解不了她心头恨,但季礼也被牵扯在里面,让她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应该过去把他们捞出来。
就在她思考的空档,一旁的萧云筝已经飞身到了他们身边,那些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抛向季礼他们的石头就调转了方向纷纷砸到了他们自己头上,孩子们一见势头不妙,纷纷怪叫着跑远了。
虽然眉眼间还有些哀愁,但萧云筝刚才的身姿跟她在演武堂中时几乎一模一样,陆宁笙脑海里也浮现出曾经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身影,嘴角不禁勾了起来,刚想上前恭维几句,远处又跑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的努力向他们“跑”来,边跑边喊道:“师父!师父!”
“是沈师弟吗?沈禄祥?”
沈禄祥听到了季礼的疑问,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真的急于关心师父,他只是牢牢抓住张远目的双臂不让他乱跑,自己细细从上到下好好看了师父一圈,完全不回应季礼的疑问,等他看明白了师父身上的那点伤后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对着季礼他们拜了拜说道:“多谢掌门、师兄、师妹相助。”
这谢陆宁笙可担不起,毕竟她刚才还想着趁机也丢几块石头到张远目头上,师父的仇也好,陆明英的仇也好,她本就要找机会一笔一笔跟张远目算的,但他现下似乎又犯了疯病,陆宁笙虽然有恨,但也不好跟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算账,她明明记得这两人当初上了不庭山的,怎么这会子又回到长留山来了。
“你们不是在不庭山上吗?”
陆宁笙话刚出口,除了张远目外,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沈禄祥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愧是陆师妹,我特意隐去了灵力也还是被你找到了。这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再跟你好好解释,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不庭山的人要对长留山动手了。”
陆宁笙他们又相互看了一眼,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沈禄祥见他们神色有些异样只当他们只是惊讶不庭山要动手的原因,连忙补充到:“师父之前在不庭山上养病,我们偶然间听到顾道子说要铲平长留山派的事,就急急忙忙偷偷跑回来报信,可是师父没走两步又犯了疯病,我被师父误伤也走不快,这才耽误了些功夫,这个时候顾道子他们恐怕已经到了山上了吧,掌门你一定要多加提防啊!”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若顾道子他们此时正在山上,虽然是代掌门,但萧云筝此时也应该在门派里招待才是,怎么会在山下跟陆宁笙他们无所事事一般发呆呢?
“难道......”
沈禄祥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旁疯疯癫癫的张远目突然又发了狂,对着徒弟左右开弓打的沈禄祥的胸膛“梆梆”响,陆宁笙刚听着就觉着胸发疼,一旁的萧云筝和季礼连忙一起上前把张远目拉到一边。
张远目哪里肯乖乖听话,在他们两人之间像条浑身打滑的鱼一样搞的两个师侄抓也抓不住打又不敢打,陆宁笙可没他们那么多顾及,绕到他背后对着他的脖子反手就是一下,张远目便像“死鱼”一般不在动弹,沈禄祥也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从萧云筝他们手里接过师父抱着他缓缓跪下身,托着张远目有些发福的身子慢慢将他放倒在地上。
“没想到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沈禄祥狠狠叹了一口气,刚刚才略微平复了心情的萧云筝也跟着叹起气来,把山上的事连同善后的事都告诉了沈禄祥,沈禄祥一听说他们已经放弃了长留山派时眼里就有了泪光,季礼看他伤势不清,怕他一激动再牵连出其他的病痛连忙安慰道:“师弟不要太过担心,山上还留有一部分暂时没有办法离开的弟子,你且带二师伯回山上去修养就是,等一切结束后我自会回来,只要有我季礼在,这天下就一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沈禄祥听后对着季礼抱拳拜了一拜,背起师父便要往山上去,陆宁笙却跳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抱着玉虎吟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歪着脑袋对他说道:“沈师兄别急着走啊,起码也该对我们说说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投靠了不庭山,又为什么私占了天衍剑,跑到邀月山庄鬼鬼祟祟的又是做什么!他是不是以为疯疯癫癫的就可以不必为我那小堂兄偿命了!”
萧云筝和季礼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听到陆宁笙不断发问都很惊讶,萧云筝只是愣了一下便一步跳到沈禄祥身前,陆宁笙的剑已经刹不住狠狠砸到玉尘上,两剑相碰纷纷发出“嗡嗡”的鸣响,陆宁笙已经顾不上师姐,跳转身姿绕到沈禄祥背后,一把抓住张远目的领子想要把他从徒弟的背上拖下来,沈禄祥本就带着伤,一时也抵不过她的力道,张远目就这么被陆宁笙甩到一旁的大树上,沈禄祥又是一声惊呼,瘸着腿向师父跑了两步,却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师父!师父!”
他一时站不起来,干脆就这么爬到张远目身边,摸到他气息依旧才放缓了身子瘫倒在地上。喘了一阵才说道:“你要问那我就告诉你,只是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你们三个日后恐怕就不好再相见了。”
陆宁笙只当他是为了脱身故意挑拨,可一旁的季礼却变了脸色,萧云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陆宁笙的臭脾气她最为清楚,人便慢慢移到他们两人中间站定。
沈禄祥见他们三人都没有不让他说下去的意思,勾起唇角轻哼一声,便把乌桕院乃至长留山的秘密讲了出来。
长留山谁都知道,张玄鹤最最喜欢自己的大弟子张宝达,以至于虽然张宝达资质欠佳,他还是要把长留山派掌门人的位子留给他。
《惊雷卷》是开山始祖王长生留下来的门派绝学,要想当掌门人,那就必须把一整本《惊雷卷》练成,张宝达没有那个资质,被天雷打成重伤也不奇怪,张玄鹤虽然后悔,但也只能认命,从此怎么让这个爱徒重新站起来就成了他心头的头等大事,连带着整个长留山,几乎人人也都必须为张宝达的康复出心出力。
这其中出力最多的,自然是张远目,同为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张远目可就没有那么得师父欢心,虽然他自认为资质不在师兄之下,但张玄鹤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他做掌门的事,就连张宝达受伤几乎成了废人后,张玄鹤也把演武堂里人数众多的那些内、外门弟子交给了何雪落,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下一任掌门会是谁,张远目为了这在乌桕院发了好大的脾气,但第二天却照旧去到师兄院里遵从师父的吩咐伺候他 。
顾道子开的方子一直都是他在找其中那些虚无缥缈的药材,这么多年来虽然经常有些头绪,但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放走一些重要的线索,张宝达的伤没有气色跟他也有莫大的关系,张玄鹤整日为了门派的事操劳也没有功夫细查这些事,全当是爱徒机缘未到遇不到那些个宝贝,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间发现了天衍剑的秘密。
这把能启动“噬魂阵”练就“血魄”的灵剑就成了张宝达康复甚至登上掌门之位的关键,张远目按照师父的指示开始四处找寻启动“噬魂阵”的另外一样关键——阵纹。
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上无数生命祭献,便练成能实现人一切心愿的“血魄”,可惜关于这个阵纹的线索实在太少,他们查了好多年,虽然有过几个可疑的阵图,却都被验证了并不是噬魂阵真正的阵图,炼制出的血魄要不毫无作用,要不根本就不知是何物,为了验证这些,自然也消耗了不少无辜,比如叶轻禾家的御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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