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沅暴露

听出是陆仲琪的声音,沈青沅大气不敢出一声,双瞳微张,不知如何是好。过去的沈青沅早已经在闹市街头死去,一旦被陆仲琪认出,这一遭假死脱身之法岂不是前功尽弃?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墨玄珩突然朝沈青沅推了一把,瞬间熄灭了他手上的烛灯,他退至光线明亮的地方。

“藏好。”

墨玄珩叮嘱一声。

沈青沅不敢不从,立马在一架子深处隐匿起自己的身影。看着自己手上父亲的卷宗和左侧架子处的墨宝,若有所思。

陆仲琪身着官服,见墨玄珩出现在眼前,拱手躬身道:“小侯爷深夜驾临刑部视察,只需遣人知会一声便是,何须劳您亲自前来?”

墨玄珩眉眼淡漠,语气微冷:“关中灾情严峻,本侯前来查阅赈灾卷宗,查探民生疾苦,这般要事,难道还要提前通传,等你们做好周全准备不成?”

陆仲琪垂首,沉声回道:“小侯爷言重了,自然无需通传。只是方才门童来报,称刑部刑库似有卷宗遗失,臣心系公务,不敢有半分懈怠,恰逢值守便立刻前来核查,唯恐出了纰漏,还请小侯爷莫要多想。”

墨玄珩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本侯方才已入内室查验,所有卷宗皆在,并无遗失。”

陆仲琪仍姿态谦卑,即使是墨玄珩语气不善,带有些刁难,仍然是不卑不亢的应道:“是臣监管刑库不力,玩忽职守,才会闹出这般误会,臣这就重新逐一核查,确保万无一失,还望小侯爷莫要怪罪臣失职之罪。”

墨玄珩浅浅点头,心想这迂腐子弟必定是要亲自去查阅卷宗,当真是和沈青沅在一个咕隆里出来的。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说道:“陆大人恪尽职守,这么晚还要审查,本侯又怎会介意?”

他心中燃起一个坏心思:如若陆仲琪就这样进去,看见沈青沅,究竟会如何应对?墨玄珩侧身让出一条路出来。

陆仲琪不再多言,提着灯缓步踏入,目光沉沉,一排一排快速扫过架上卷宗。

此时此刻,藏在卷宗架角落的沈青沅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掌心与额头早已沁出冷汗,她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陆仲琪的视线最终在涉及关中灾害的卷宗处停下,目光直直落在沈雁山的卷宗上,那卷宗安安静静躺在架上,毫无异常。他盯着卷宗看了又看,面色平静,瞧不出半分喜怒,身子却始终停在那理,不曾挪动半步。

而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可发现缩在角落处的沈青沅。

门口的墨玄珩则负手而立,他看好戏似的望着内室的身影,暗自发笑:听闻陆仲琪向来行事周正、恪守规矩,若当真发现沈青沅藏在此处,究竟是秉公处理,还是会破了他内心的教条主义?

停顿片刻,陆仲琪终究收回目光,缓缓转身提着烛灯走了出来,对着墨玄珩躬身行礼道:“回小侯爷,刑库所有卷宗皆核查完毕,一切正常,并无遗失。深夜惊扰小侯爷清宁,实属多有不便,还望小侯爷海涵。”

墨玄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骤然变得轻佻:“无妨。倒是陆大人新婚燕尔,本该在家中与夫人共享温情、延绵子嗣,何必深夜仍在刑部操劳公务?须知**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了良辰美景才是。”

陆仲琪闻言,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热,垂首敛目,恭敬回道:“小侯爷说笑了,公务在身,不敢懈怠,臣自当以国事为先。臣先行告退,小侯爷请自便。”说完,便告辞离去。

墨玄珩见到陆仲琪离去的背影,对着内室开口道:“出来吧。”

沈青沅缓缓从室内走了出来,她鬓角处的碎发沾湿紧贴在脸颊处,大出一口气。两人也知晓此地不宜久留,很快的离开了这里。

在回程的马车上,墨玄珩紧紧靠着马车假寐,却不能忽视来自沈青沅的视线,睡也不是,闭也不是,干脆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沈青沅被墨玄珩这突如其来的一盯心头惊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和,不再看墨玄珩。

“你想要说什么?”

“什么?”沈青沅懵道。

“那我不说?”

“说!”

沈青沅急忙开口,见墨玄珩脸上又是露出熟悉的轻佻脸色,察觉又被捉弄,沈青沅的腮帮子不自觉的鼓起。

“你说,我父亲可以翻案,可是接下来却毫无线索,该如何行动?”沈青沅将自己内心憋了许久的问题和盘托出。

“你说,陆仲琪这个人有何优势,又或者比起本侯来谁高谁低?”

沈青沅哑然,这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沈青沅思考片刻,在心里默念对不住陆仲琪,说出的话语终究是有违内心,只是为了哄得墨玄珩愉悦,仅此而已。

“小侯爷家世显赫,足智多谋,武艺高强,自然无需将自己和旁人比。”沈青沅面上洋溢着笑意,声音宛若清风,哄得墨玄珩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沈青沅内心暗自腹诽:家世显赫是他强迫他人的底气,足智多谋尽数用来算计人,武艺高强倒成了欺负别人的利器!这些话全都是反话而已!

墨玄珩听得高兴,眉梢都带着笑意,毫不客气的吐槽:“陆仲琪那小子,小白脸一个,文文弱弱的,拿不起刀剑护不了人周全,依我看,就是一个无用书生。”

“是是是,小侯爷说的是。小侯爷才高八斗,文武双全,才担得上世间好男儿之名。”

“你当真如此想本侯?”

“当真!”

见沈青沅一脸认真,仿佛说的句句属实,墨玄珩被气得哑口无言。半天才回了句:“沈青沅,说谎话诓骗本侯的下场是什么?”

沈青沅瞬间闭上了嘴。

沈青沅不知墨玄珩为何对陆仲琪如此上心,而这种感觉连墨玄珩自己都未曾察觉。等反应过来时,才在内心责备自己出格,脱离正事。

墨玄珩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原来这攀比之心,从不是女子的专利,男人之间竟也这般计较。

片刻,墨玄珩收起玩世不恭之意,道:“你父亲一案既存疑点,便必有突破口。你仔细回想,他生前可曾留下什么信物、字条之类?”

沈青沅低头沉思许久,抬眸摇头:“并无。父亲入宫面圣后,便直接被打入天牢,再未归家。期间,只允许我们探望一次,皆是对后人嘱托。沈家被烧毁后,什么都没能留下了。”

墨玄珩颔首:“既然最后时日在牢里度过,那么那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我们要去牢里找证据。毕竟证据,才是翻案的根本。”

沈青沅脱口而出:“像是……卷宗?”

墨玄珩刚一点头,便见沈青沅自袖中缓缓取出一卷卷宗,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色。

“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卷宗带出的?”墨玄珩讶异说道,“你可知卷宗一旦失窃,你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沈青沅却露出一丝狡黠,面色流光溢彩,眉眼生动道:“何来失窃一说?分明是刑库保管不力。何况陆大人也曾审阅过,与你我何干?我不过是偷梁换柱,取了角落一册空白卷宗,仿描封皮字迹取而代之,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墨玄珩听罢,眼底的讶异尽数化作欣赏,嘴角不自觉扬起。

“没想到沈姑娘才是真正足智多谋之人。只是你可想过,陆仲琪那般心思缜密,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沈青沅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猛地想起方才在刑库,陆仲琪在卷宗前驻足良久。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陆仲琪或许已经察觉卷宗有异。他若对你足够了解,凭字迹笔法,便能猜出你根本没有死。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是粗略审阅卷宗,便速速离开。”

沈青沅的手微凉,她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看来还是漏洞百出。

“那为何他不当场拆穿?”

“这就是我感兴趣的点,既未当场拆穿,便说明心中尚有权衡。”

沈青沅继续追问:“小侯爷是说,他在观望?”

“不止观望。”墨玄珩眸色深邃,“他既知你活着,却不动声色,要么是在等你露出马脚,要么……是在暗中护着你呗?”

一句话,让沈青沅心头猛地一震。

她与陆仲琪自幼相识,书信来往平常。她知道他素来清正,可如若为自己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打破内心清规了。

墨玄珩看着她出神模样,唇角一挑,眼神斜视道:“怎么了,感动了?如此就感恩戴德,那我之于你,岂不是再生父母?”

沈青沅白了他一眼:“小侯爷这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三分。再说了,这卷宗可是我亲手用计想出来的,你不过是跟着沾光,谁该谢谁还不一定呢。”

沈青沅当然知道墨玄珩对她的帮助巨大,不过这都是进宫交易的筹码,让她欠他,听命于他,仅此而已。要口头感谢,下辈子去吧。

“我很好奇,沈姑娘对陆仲琪是否也是如此,这般伶牙俐齿,毫无顾忌。”墨玄珩几乎是咬着牙齿说道,眼神怕是要生吞了她,他不得不承认,沈青沅三言两语,总能在他雷点上蹦哒。

沈青沅倒真是识时务,见墨玄珩一身怒气,只差下一秒一双大手挥过来,立刻紧闭上嘴,移开视线。

“小侯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自然不会和我这班般小女子计较。”沈青沅识相的赶紧讨好他。语言安抚,墨玄珩这才作罢。

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刑库之内,陆仲琪正握着那卷被调换的空白卷宗,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熟悉的字迹,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自顾自的说道。

“沈青沅,我就知道,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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