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呆的。
可能是校长讲话的时候,也可能是旁边的人站起来鼓掌的时候。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一动不动。
“杨曦?”
张振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曦,走了,结束了。”
他回过神,发现周围已经空了。台上的人在收话筒,台下的人在往外走。椅子被搬动的声音,笑声,哭声,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有人在合影。
“哦。”
他站起来,跟着张振翼往外走。
张振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一起走了几步,张振翼还是没忍住:“你没事吧?”
“没事。”
杨曦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振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从礼堂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走到那条走了三年的林荫道。阳光从银杏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孟天跑过来拉张振翼合影,张振翼被拽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曦冲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六月末的阳光把草坪上的树晒得发亮,树荫底下空空的,没有人。
杨曦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位置。
去年夏天,有人靠在那里等他下课。
那个人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看到他出来,就直起身,冲他笑:
“杨ger,你怎么才来。”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没回答。他走过去,接过水,然后他们一起往校外走。肩膀挨着肩膀,走得很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慢。
那是故意的。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所以他故意走慢一点,让那个人多等一会儿——多等一会儿,就能多看一眼那个人等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会等没的。
“杨曦!”
张振翼又跑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人,都是班里的。
“走啊,拍照去!”
杨曦被拉进人群,有人搭他的肩,有人喊“笑一个”,有人在喊“123”。
他笑了一下。
快门声响。
照片里,他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弯着,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拍完照,大家散了。有人说要去吃饭,有人说要去唱歌,有人说明天还要来学校拿东西。
孟天问他:“你去吗?”
杨曦说:“不去了。”
孟天又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自己……好好的。”
点点头。
孟天走了。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骑着车过去,车铃响了一下。有人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哭,抱着旁边的人不撒手。
杨曦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棵银杏树树。
看着树荫底下那个空着的位置。
然后他想起来——
沈予羽消失的那天,也是夏天。
比现在早一点,五月底。
那天早上他来学校,发现沈予羽的座位空了。抽屉里什么都没有,桌面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人坐过。
他给他发消息。
没回。
打电话。
关机。
他问老师,老师说转学了。
他问同学,同学说不知道。
后来他知道了一些事。
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一句一句,像碎玻璃一样,慢慢拼起来的。
“他妈来学校了。”
“听说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他那个……那个朋友,就那个谁……”
“俩男的…”
“真恶心。”
“看不出来啊。”
那些话他没记住,又好像全记住了。
后来他开始不说话。
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说了。
教室里的声音还在,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说话的声音,笑声,脚步声。但他听着,觉得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看着窗外。
老师叫他回答问题。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
老师说:“杨曦,你最近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是想:沈予羽现在在哪里?
太阳慢慢往下走。
校门口的树荫变长了,人越来越少。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走过去,车轱辘在地上轧出细细的响声。
杨曦站在那里,一直站着。
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同学,还走不走啊?”
是门卫大爷,探着头看他。
杨曦愣了一下,说:“走。”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出校门,走过那棵银杏树,走过那个空着的位置。
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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