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散场时，夜色已经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紫君从老家返回到研究生宿舍时，指尖那枚素圈戒指还泛着冷硬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她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单薄得像一片纸。

门轻轻被推开，小鱼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攥着给紫君准备的温水，脚步放得很轻，可一看见那枚戒指，所有的呼吸都像是被瞬间掐断。

房间里静得可怕。

小鱼把水杯放在桌角，声音轻得发颤：“紫君姐…… 今天累不累？”

紫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那一声轻应，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小鱼的心脏里。

她再也撑不住了。连日来强装的欢喜、刻意的祝福、自欺欺人的姐妹情深，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你真的…… 要嫁给他吗？”小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紫君的肩膀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黑暗里，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一个眼底是崩溃的泪，一个眼底是死寂的疼。

“小鱼，” 紫君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不是你一直希望我这样吗？”

“是你一次次给我介绍男朋友，是你说他适合我，是你笑着把我推到别人身边……”

她每说一句，心就碎一分。“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小鱼整个人都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她拼命摇头，几乎站不稳：“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

“我只是怕你孤单，我只是怕别人说你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我只是……”

她哽咽着，说不出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你发现我肮脏的、不敢见光的心思。

紫君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心口那道早已溃烂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她终于不再克制，不再伪装，不再用 “姐妹” 二字自欺欺人。

“小鱼，你真的不知道吗？”紫君的眼泪终于滑落，声音轻却震耳欲聋。

“自从那天在电影院，你吻我额头的那一刻起，我对你早就不是姐妹了。”

一句话，炸得整个房间天翻地覆。

小鱼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原来……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原来那一夜的电击般的心动，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原来她们彼此相爱，却彼此误会，彼此推开，彼此折磨。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订婚？” 小鱼失声哭问。

“因为我以为，你希望我结婚。”紫君看着自己指尖那枚冰冷的戒指，笑得比哭还疼，“我以为，你要我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鱼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紫君怀里，紧紧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要…… 我不要你嫁给别人……”“紫君姐，我喜欢你，我从来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滚烫的眼泪浸透了彼此的衣襟。那些错过的、误会的、压抑的、不敢言说的爱意，在这个订婚之夜，终于彻底崩裂，汹涌而出。

紫君闭上眼，死死抱住怀里的人。鼻尖全是她熟悉的气息，心脏狂跳，痛并快乐着，绝望又清醒。

她清晰地知道 ——这婚，她不能结。这世俗的枷锁，她不想再戴。这一生，她只想和眼前这个人走。

怀里的人还在哽咽，一遍一遍重复着：“别嫁给他，好不好……”

紫君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却也砸开了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好。”“小鱼，我不嫁。”“谁都不嫁。”“我只跟你走。”

长夜崩裂，爱意昭彰。那枚戴在指尖的订婚戒指，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