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像温知予预想的那样,平淡得像一杯凉掉的白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暖意。
陆时砚总是很忙。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玄关的门就会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寂静。
深夜十点以后,那扇门才会再次被推开,带着一身晚归的疲惫与疏离。
他常常要出差,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一去,便是整整一周。
偌大的顶层公寓,终究成了她一个人的城堡。
她是这城堡里唯一的主人,也是唯一的囚徒。
她学着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这样,就能填满那些空旷的角落,也填满自己心里那片同样荒芜的地方。
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比记得自己的还要清楚。
他不吃葱姜,哪怕是调味用的,她也会在切菜时仔细挑干净,连一点碎末都不留。
他肠胃不好,常年被胃病困扰,她便学着熬养胃的小米粥。
清晨五点,窗外的天还泛着冷青色,她就守在厨房的灶台边,小火慢熬,熬得米粒开花,再盛进保温桶里,让他带去公司。
他的衬衫西装,她会先用柔顺剂泡得柔软,再用挂烫机一遍遍地熨平,连袖口的折痕都一丝不苟,然后按颜色和款式,整整齐齐地挂进衣柜里,像一件陈列的展品。
逢年过节,他会带着她回陆家老宅。
饭桌上,长辈们看着她递来的热茶,或是她为陆时砚挑鱼刺的动作,总会笑着夸她懂事、贤惠。
她低着头,礼貌地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侧的男人,他只是淡淡应着,顺势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客气又标准,却没有半分属于爱人的温度。
闺蜜林薇来看她,推开家门,看着这栋精致却空旷的房子,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这哪是结婚,简直是在给陆时砚当保姆。”
温知予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指尖捏着一瓣橘肉,送进嘴里,甜意却没传到心里。
她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叹息:“他忙,我也没什么事做。”
“忙?他能忙到连跟你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林薇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按住她的手,“知予,你别自欺欺人了,他根本不在乎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放进林薇手里。
她知道林薇说的是实话,可她就是放不下心里那点卑微的执念。
她总想着,再等等,或许,等她再暖一点,他就能回头看看她了。
有一次,陆时砚应酬到深夜,被司机送回来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他靠在玄关冰冷的墙上,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沉稳消失不见,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酒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温知予快步走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半拖半扶地把他弄到沙发上。
她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过他带着酒渍的脸颊,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最后,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
他半睁着眼,目光朦胧地看着她在客厅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疲惫:“你好像一直都这样,什么都顺着我。”
温知予的手,在递碗的瞬间顿了一下。
她把汤碗稳稳地放在他手里,轻声说:“我们是夫妻,这是应该的。”
“你没必要这样。”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温知予,你这样做,不值得。”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眼朦胧的男人,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轻声说:“陆时砚,我喜欢你。”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陆时砚放下碗,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动容,只有一丝了然的无奈,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那一夜,她没有回卧室。
她蜷在沙发上,听着主卧里他均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冰凉一片。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第一次,认真地怀疑起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