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号，期末考结束。

“章听晚，数学老师找。”

“来了。”章听晚放下收拾了一半的书包，往办公室跑去。

敲门进去之后，她发现张思远和陈予昭也在，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她走过去站在最旁边。

“都到齐了吧”，数学老师说，“下个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你们四位我们两个班在年级里面排前十的同学，叫你们来是希望你们在寒假不要松懈数学这门学科的学习，这里是给你们四个额外的作业，一人一份。”

拿到手，是一份试题加详解的试卷。

出了办公室，张思远随意翻了下手里的试卷，问章听晚：“你寒假在家学习还是去图书馆？”

“我吗？”章听晚想了想，“我大概在家，因为春节期间，我家附近的图书馆不开门。”

张思远笑笑说：“这样啊，那下学期见。”

听他的意思，没有理解错的话，是准备约她寒假一起学习吗？

“你们是选文还是选理啊？”于思敏介绍自己，“我和陈于昭是一个班的，是二班的班长叫于思敏。”

张思远：“我还没想好。你们呢？”

章听晚：“我也是。”

于思敏：“我可能选文吧。”

章听晚看向陈予昭。

“没想好，走了。”

听不出什么语气，但章听晚却觉得有些敷衍。

“我也走了，拜拜。”于思敏和他们俩道别。

“拜拜。”

三个各自进班。

回到位子上，章听晚一边整理书包，一边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陈予昭刚才说的“没想好”，虽然她不了解陈予昭，但她执拗地认为在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新年在鞭炮声中降临，又在烟花消散后，归于平静。

正月十五，三中开学。

二月的倒春寒比深冬还要冷一些，南方的湿冷透骨，章听晚怕冷，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差蒙住脸了，可还是觉得冷。

大课间，章听晚和唐笑笑去接热水，这块儿的廊道狭窄，寒风呼呼地穿梭而过，章听晚下意识扯了扯围巾，整个人往里缩了一点。

“晚晚，你帮我看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好。”

接完两杯水，唐笑笑正好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的手要冻僵了。”她伸手去接自己的水杯，碰到章听晚的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只是有点冷，“你的手好冰啊。”

“是不是冰到你了？”章听晚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怕冷，冬天的手都这样。”

唐笑笑见她衣服穿得也不少，“没事，等会儿到班里我的手就热了，到时候给你捂捂。”

“笑笑，你也太好了吧。”

“哎呀，小case啦。”

回到班里，林正轩正大敞着外套，开着小半个窗户，手肘撑在窗沿和后桌的男生在聊昨晚的游戏战绩。

“林正轩，窗户关上。”唐笑笑把水杯扣在桌上。

“不关，老杨说了下课要通风。”说完，又继续和男生大吹特吹。

“学习上没见你这么听话，外面风那么大，赶紧关了。”

“你冷不能多穿点。”

“大家都很冷啊”，唐笑笑扭头去问旁边的女生，“对不对？”

“对，快关了。”

林正轩不情不愿地关上窗，“关了关了。”

唐笑笑眼尖，瞥见里他衣服里面的暖宝宝，“你贴几百个暖宝宝难怪不冷。”

林正轩两手把外套一掀，“哪有几百个？也就二十个。”

旁边的女生，“难怪不怕冷呢？”

“装货一个。”

“我不贴也不怕冷。”林正轩辩解。

“管你贴不贴，撕一个下来。”唐笑笑说。

“干嘛？不给你。”

“谁要啊？我同桌怕冷。”

章听晚一听不太好意思，本想拒绝，结果林正轩爽快地撕下两个递过来，“给你。”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唐笑笑帮她贴好，“你藏衣服里，一会儿就暖了。”

中午吃过饭，章听晚逛小卖部时，特意留意了暖宝宝，她借了两个总是要还的，“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

结账时，她拿走了框里最后两个暖宝宝，这两个是要还的，她还想留一个给自己用，抱着试试看地心态，她问老板还有没有暖宝宝。

“你看看框里有就有，没有就是卖完了。”

那看来是没有了，她只好作罢，把手里的东西拿给老板结账。

“老板，这个我不要了。”

“你们刷的是饭卡，钱退不了。”

“不用退。”陈予昭正要把暖宝宝放下。

“可以给我吗？”章听晚见状。

“你们去旁边商量，这里人多。”老板催促他们离开。

“给你了。”陈予昭放回框里，转身走了。

“那个——”章听晚付完钱，追上去，“钱还没给你。”

“不用。”

“要的，我有零钱，可以回教室给你。”

“说了不用。”陈予昭垂眸注意到了塑料袋里的另外两个暖宝宝，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停留在她微微发红的手背上。

“好吧。”

“嗯。”

章听晚不好意思再追上去，拿起框里的暖宝宝，在心里默默记下。

“晚晚，我感觉陈予昭人还不错欸。”唐笑笑凑上来说。

“好像是的。”

陈予昭回到教室，把王洋的午饭放在他桌子上，“吃饭了。”

王洋坐起来拍了拍脸，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又打开热奶，“饿死我了。”几口吞下去，又翻起里面的东西，“昭，你是不是忘记给我买暖宝宝了。”

陈予昭顿了顿说道：“卖完了”，接着若无其事地翻书。

“好吧。”

王洋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多穿点衣服，不然连午饭都不想出去吃。

——

四月，天气逐渐转暖，越来越接近分班的日子，大家都明显更加抓紧了。老师的意思是平行班居多，可大家都想争取争取进好的班，毕竟往大了说，这关系到他们的高考成绩。

章听晚没有荒废假期的时间，所以这学期的数学考试，每次都能稳中求进。她翻开笔记本，对照着题目的需求，找到对应的公式，解完最后一道题，这个还没公式记熟被画上了圈，她仰了仰发酸的脖子，目光向窗外看去，余光瞄到唐笑笑似乎在发呆，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笑笑，你怎么了？”

唐笑笑回过神，“晚晚，你有没有想好选文还是选理啊？”

“我的文科优势大，应该选文，你呢？”

“我的文和理都差不多，所以还没想好。”

杨志刚在周五放学前把选科表发下来，让大家回家和父母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章听晚和陶秋华商量之后，最终确定了选文。

周一一早，张思远统一收齐交到了办公室。

章听晚趁着大课间，收齐了周末的语文作业，去办公室时碰见了陈予昭，二班的班主任姚大伟正面色凝重地和他交谈，“这件事你和家长商量过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言外之意是他能做主。

“你的理科更有优势，以后就业面也更广，有多少人想选理都选不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姚大伟拿他没办法，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

所以，陈予昭没选理科。

这个消息让章听晚很是意外。

可他理科那好，为什么不选理呢？她想不通。

这个困惑一直持续到午睡前。

章听晚在办公室里数语文卷子，语文老师从外面进来，“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交到对面那栋楼三楼的办公室，辛苦你帮我跑一趟。”

“好的老师。”章听晚应下。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迎面走来，很有气质，章听晚直觉这个人不是学校的老师，更像是单位里的领导，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严肃感。她收回目光，穿过连廊往对面的办公室走去。

另一边。

陈予昭正和王洋在闲聊，后门突然来了人喊他去办公室。

“什么情况？不是刚聊完吗？”王洋问。

“不知道。”

陈予昭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妈。”陈予昭淡淡地开口叫了一声。

江丽君没回应，转身往连廊上走，陈予昭跟在她身后，两人停在连廊中部的位置。

“知道我为什么来学校吗？”

“嗯。”

“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陈予昭将目光转向别处。

“为什么不选理科？”

“不喜欢。”

“不喜欢你能学好？再说了喜不喜欢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理科更好，中考已经失利，还要拿高考开玩笑吗？”江丽君声音冷硬。

“中考为什么这样，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翻旧账的”，江丽君用一贯强势的态度，替他做最后的决定，“改成理科。”

“选课表交了。”

“你一定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我唱反调是吗？”

“没有，你想多了。”陈予昭的态度依旧冷淡，像是没有情绪。

“随你。”江丽君和他聊不下去，步履匆匆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江丽君一走，王洋就从拐角处跑出来，“昭，你没事吧？”

陈予昭把胳膊搭在围栏上，摇了摇头，“没事。”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明白，你说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不选理？”

“谁说什么好就一定得选什么”，陈予昭看向从教学楼里走出去的人，“而且人不是非得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你说的也对，但你和江阿姨这样会不会闹太僵了？”

陈予昭笑笑，没说话，“行了，走吧。”

转身的一瞬，陈予昭瞟见了从墙边往里躲的人，偏偏衣服露出的一角出卖了她。

“你先回去，我上个厕所。”

“行，你可别一个人躲起来哭啊。”

“不能够。”

“那我走了。”

听见陈予昭进了厕所，章听晚探出身再三确定没人了，准备趁着这个间隙跑回教室。

然而，刚踏出厕所就被挡住了去路，她吓得一激灵，瞬间站直了身体，眼前明晃晃地站着一个人。

“偷听？”陈予昭的话听不出喜怒，加上身高优势带来的压迫感，给人一种审视的意味。

章听晚连忙摆手，“我没有……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话落，心虚地垂下了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没听，她也确实听到了，说她听了，也不是她故意要听的。

这纯粹是个巧合，她送完文件回来，想着上个厕所就回班，谁知道刚洗完手就听见了外面的谈话声，还是认识的人，本想直接走掉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知道是陈予昭之后，她离开的心动摇了，所以说到底还是她有意留下。

思绪飘出很远，面前的人忽然向前了一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要往后躲避。脚步正准备后撤时，气息又远去，再抬起头，人早已走远，只留下一丝丝淡淡的香味在原地，像是某个牌子的沐浴露。

章听晚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小跑着回教室。

周三上午，文理分班的安排表正式出来了，中午由班主任公布，到了下午，学校就安排大家开始搬教室。

唐笑笑最终还是选了理科，分到了三班，章听晚选的是文分在二班，这意味着两人要分别了。

“我们下了课还要一起吃饭，还要一起逛小卖部，周五也要一起走……”

“都会的，我们还是好朋友。”

说完，两个人还拥抱了一下，本来觉得她们算夸张的了，结果有人更甚，已经哭成泪人了。

唐笑笑：“……晚晚，我好像不想哭，这样是不是不能体现我们关系好。”

章听晚笑出了声，“不会的，表达不舍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感受到了。”

“笑姐、章听晚，我也舍不得你们呜呜呜——”林正轩还在一班，“班里一半人都走了，我同桌也走了，好不适应。”

“班长不是还在吗？你可以和他做同桌。”

“你说得对，我问问去。”

章听晚找了个纸箱，把所有书一股脑的全装进去了，和唐笑笑合力搬到教室门口，实在搬不动了。

“笑笑，你先去收拾，我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进去。”

“那你需要帮忙记得喊我哦。”

“知道了。”

二班后门进出的人很多，她只能先到边上等着，见人少一些了，她拖着箱子到门边，使了点劲往里拖，可一不小心，箱子的边沿就给拽破了。

她正焦急地冒汗，下一秒，头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陈予昭问。

章听晚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需要的，谢谢。”

箱子的另一边被不费力抬起来拖进了教室，“你坐哪？”

章听晚随便指了一个，“这里吧。”

“确定是这儿？”陈予昭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知道姚大伟安排好座位的事，抬手朝黑板上一指。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请到公告栏处确认座位！

“那你先放下吧？我等会儿过去看。”

章听晚不好意思让他再等自己，谁知道陈予昭直接来了一句，“现在去看。”

“啊？”

见陈予昭蹙眉，章听晚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

“人多，你停在这里容易堵住。”

章听晚：“……”

好吧，是她想多了，她还以为他有什么帮人帮到底的“救世情结”，原来是怕她堵路。

章听晚动作迅速地跑到教室前面，一目十行地看公告栏上贴的内容。

她的位置是第四大组第三排，和之前一样。

回过头，陈予昭不知道何时站到了第四大组那边，章听晚走过去和他说在第三排。

“这里？”

章听晚点头，陈予昭放下箱子。

“谢谢你。”章听晚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第四大组啊？”

“你往这边看了。”

章听晚在心里不禁感叹，洞察力好强。

在努力修改中~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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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