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水青也告别了，剩下万平松一家人站在原地，邱如慧问道：“我们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万平松思索片刻说：“回去吧，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家。”
邱如慧也想回去，她离开老家原本就是为了找人，如今人都找到了，那也该回去了。
“我们等会儿便去打听船期。”
余年和宋满还在码头叫卖，她们做了点吃食，卖给码头的力夫和船客，生意倒也还不错。
码头各种生意都有，做生意的也有男有女，有的是自己一个人干活，有的是一家人一起，还有的则是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要一边做事一边看孩子，难免会有疏漏，有时活多或者生意忙，家长一时顾不上孩子，孩子一个人跑出老远，有时都跑到河边了，甚至还有脚滑滑进水里的。
这样的事余年和宋满不止见过一回，也幸亏她俩眼疾手快，从水里捞起过两个孩子，还拉住了几个想到水边玩的小孩，那些家长千恩万谢，随后闲聊的过程中，难免会抱怨自己几句，说是家里两个大人都要出来干活赚钱，没法留孩子一个人在家，只能带在身边，这样一来，生意和孩子就很难两头兼顾。有心想送去书院或私塾吧，可人家只收七岁以上的，且费用还不算低。
听多了这样的话之后，余年心里有些意动，既然这么多家庭都是所有大人出去做工做生意，好多家里也没有老人能帮忙带孩子，那能不能由此催生出一个行业呢？她们能不能干一行。
她将想法同宋满一说，宋满也有些心动，但这样的生意不是一个摊位就能干成的，必须有屋子才行，他们租的小院倒是可以，只是如果做了这个生意，她和宋满就不能再去外面做别的生意了，因为一个人可能带不了一群小孩。而且这收费也是个问题，收多了，普通人负担不起，收少了，挣的钱还不如她们出去卖小食和杂物。
左思右想，她们一面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面又觉得不可行。
宋满说：“别想那么多了，这事也不急，我们再多走走看看，确定是不是有那么多人都有让人帮看孩子的需要。”
“你说得对，我们明日去其他地方看看吧，东城门外也热闹，我们明天去那边看一看，还有永定河的几座桥下，但凡摆摊做生意的地方，都可以去看看。”
……
傍晚回到家，万平松和邱如慧已经将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几人得知万平松已经讨回了工钱，都为他感到高兴。
余年和宋满要去厨房帮忙，被邱如慧拦住了，她将她们推出厨房，说：“你们歇一歇，我和平松马上就做好了，你们等着开饭就行。”
两人也不客气，就在院子里和万玉瑶万玉琦玩。
不多会儿，何永安和宋福也回来了，恰好饭菜也好了，夫妻俩将菜端上桌，余年一见，怔住了——家里有些什么食材她是知道的，眼下这桌子菜明显有不少都是邱如慧夫妻买的，比如鸡汤里的鸡，还有那只烧鸭等等。
“你们……何必这么破费？”余年问道。
“这段时间受了你们不少恩惠，我如今讨回了工钱，买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的，你们对我们的恩情才是难以偿还。”万平松诚恳地说。
“别这么说，我们只是顺手而已，对了，你们接下来是准备待在这里还是回浦州？”
“我们准备回浦州老家，只是要这两天没有船期，还得待几天才能走。”
“也行，毕竟是自己的老家。”
夜里，邱如慧敲开西屋的门，将一个小荷包郑重地放到余年的手上，并卷起她的手指握紧荷包。
余年隔着布料一摸，便知道是什么了，她想推回去：“邱大姐，这可不行。”
邱如慧哪肯收？她说：“没有你们，我来不了浦州，没有你们，平松可能命都没了，这么大的恩情，我们这点谢礼已经算是很轻了，你们若是不收，我们就只能搬出去了。”
余年只得收下，她们又说了几句话，邱如慧便离开了。
打开那个荷包，里面是一个小银块，大约是一两。
宋满见余年望着银子出身，开口道：“等他们离开的那天我们偷偷放进他们的行李里。”
余年看了看她，点点头。
……
现在没有船期，万平松和邱如慧两人也不想闲着，一个依然去码头找活干，另一个仍旧带着孩子走街串巷卖杂物。
余年和宋满在摊贩多的地方转悠了一圈，发现带孩子出来做小生意的还真不少，最难看管的就是那些能走路但又没到开蒙年纪的孩子，能跑但又不知事，家长每每将孩子找回来总忍不住后怕，继而又会抱怨两句。
余年说：“大姐，真是辛苦了，做生意也得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可不是嘛，我就盼着他赶紧长到七岁好送去开蒙呢，既能让我轻松点，也能让他认几个字。”
“这里就没有能收七岁以下孩子的学馆吗？”
“基本没有，七岁以下的孩子还不太懂事，难以管教，更别说教他们认字了。”
余年买来笔墨纸砚，何永安抄回来的那些书她也照着抄，既加深记忆又能练字，宋满知道她的想法，于是也学得很认真。
只有宋福，时不时地听一下，学得进去就学，听不进去就不听，见余年和宋满两人的好学劲，他笑道：“你们俩也打算去考科举啊？”
余年头也不抬：“我倒是想考，也得有资格啊。”
“那你们学这么认真干嘛？”
余年放下笔，认真地说：“我发现有很多夫妻两口子都在外做工或做生意，家里孩子没人照看只能带在身边，可忙起来难免顾不上，甚至还有孩子跑到水边玩，我已经听了好几个人抱怨了，所以我想照看孩子这个生意我们能不能做。”
何永安闻言有些意外：“你想替人照看孩子？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何况是连开蒙年纪都没到的小孩。”
“你说得对，所以我也只是想想，并未急着下手。”
“那跟你学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宋福问道。
余年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多学点东西总没错，其次……”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万一要是做成了，我还能教教他们。”
“既然你有这份心，可以再多方打听一下这门生意开展的可能性，不过，你和小满照顾得过来这么些孩子吗？”
“问得好，”余年微笑着，“我也不确定。”
何永安觉得这个问题现在讨论不了太深，便问起了别的：“你们这几天的生意如何？”
“就那样吧，每天也就挣点饭钱，除掉成本，剩不下多少，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才想着能做点什么生意的。”
“不要操之过急，越是想做的事越要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啧啧，”宋福感叹道，“不愧是去了几天书院的人，都开始拽文了，像我就只会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哥，别贫嘴了，你也该好好学学才是，这里是繁华之地，识字的人不少，你若是认不了几个字，就比别人少一样优势。”
“好吧好吧。”宋福坐直身子，将何永安抄的书拿过来读，遇到不认识的字也积极请教，好歹是磕磕巴巴地读完了几页纸。
……
做生意的念头一出，便在余年心底生了根，她总想做点什么，所以有时候在外没生意或者东西卖完了之后她就在相熟的摊贩或者工人边聊天，“顺便”帮他们看孩子，一来是想确认自己能不能做这种活，二来也是在这些人眼里留一个印象，将来她们的馆子若真的开张了，这些人也许就是她的客人。
这样做的效果还不错，有几个人觉得她们两人很会带孩子，问她们愿不愿意帮忙照看，价钱好商量。
每当这时，两人就会说再考虑考虑。
……
过了三天，本来是万平松一家决定离开的日子，谁想那天一大早，他起床时就觉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身体发软，邱如慧一看就说是伤风了，肯定是在运河上吹风导致的，那里湿气大，风又冷。她赶紧去药铺问了坐堂大夫，得知确实是伤风，便抓了几副药。
这下子肯定是不能按时走了，只能在这里多待几天。
闲暇之余，余年和宋满会教万玉瑶和万玉琦认字，教他们读三字经。
邱如慧笑说她们可以做先生了，余年便问她：“邱大姐，你看我们会照顾孩子吗？”
邱如慧很自然地回道：“很会啊。”
“我想听一听实话，这对我很重要。”
邱如慧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就足以说明你们爱孩子，只要爱孩子，就会将孩子照看得很好。”
“有人请我们帮忙照看孩子，你看我们能行吗？”
“行，当然能行，你们这么有耐心，做这个很合适啊。”
余年谢过她的肯定，当晚便和同伴们商量了。
宋福本人无可无不可，何永安表示她们可以试试，反正真要做的话，这生意不像其他的铺子必须要开在人多的地方，自家院里就行，横竖只提供热水，没多少成本。
余年和宋满则都是心怀期待，雄心勃勃，想着大干一场。
邱如慧得知了这件事后，不禁称赞起她们的心思，说这样的事很适合她们做，她说：“你们若真是想做这样的生意，开张那天我假装成客人，带着小瑶和小琦过来热个场子，如果大家犹豫，我们也许还能起到带头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