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将至,学生格外兴奋,老师格外忙碌。
许含笑这阵子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领学生进行期末复习,还要不断进行期末试卷的完善。
随着期末考试铃声响起,许含笑面带微笑站在讲桌前,“同学们考试时间已到,请大家停笔。”
直到所有学生都离开教室,她才伸了个懒腰,扭动着脖颈手腕的关节,把一份份试卷整理密封。
许含笑看着密封的试卷,虽然考试成绩不能代表什么,但这摞沉甸甸的试卷,都是每一位老师和学生的共同努力。
于她而言,它不是试卷,而是她和孩子们共同生长的见证。
把试卷交给李秀莲时,她忍不住自嘲,这可是她以前最讨厌的东西,现在居然感怀起来,真是风水轮流转。
操场上学生们鱼贯而出,你追我赶,属于孩子们的暑假正式开始。
许含笑看着桌边一厚摞的试卷,俯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恐怕她的暑假还得再等几天。
夏日蝉鸣,空气也格外的燥热,在熬了几个通宵之后,许含笑长舒口气,本学期的工作总算是正式结束。
现在的教学模式,为了保护学生们自尊心,以及减少家长和孩子的内心焦虑,并不会向学生公布年级整体排名。
不过学校还是会进行拉一个总排名的大榜,然后告诉逐一告诉家长自家孩子的排名。
许含笑一直认为这种保密方式,并不会缓解压力,这和她们小时候的公开排名,本质上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是公开处刑和暗地解决的差异。
区别大概就是成绩好的暗自窃喜,成绩差的默默流泪。
她大概扫了一圈自己班级的成绩,贾昊昊依旧是年级第一。
这个小孩挺有意思,平日里看起来幼稚,反应能力也不算快,但每次成绩却出奇好,每学期年纪第一都是他。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小孩,许含笑抿了口咖啡,不禁有些得意。
夜色正浓,喝了咖啡的许含笑更无困意,墙上时钟的指针吧嗒吧嗒走着,声音格外地清脆。
不知怎么的,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翟佳一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周前。
记得贾昊昊那个鬼,上次想见消防员叔叔,要不要满足这个年纪第一的小愿望呢?
“你盯着这个黑色小猫头像已经有5分钟。”
花晓恬的声音像深夜里的一股冷风,吹在了许含笑白皙的脖颈上,吓得她手机都掉在地上。
看着花晓恬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她才反应过来,轻拍了下胸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顺手轻打了一下花晓恬的脚背,“吓我干嘛?苦灯夜战的园丁是经不起你这么吓的。”
花晓恬轻靠在桌边,随手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少冤枉人。我是给园丁送提神醒脑、清镇消暑的冰西瓜。谁知道为人民服务的园丁,居然在偷偷想男人?”
花晓恬的嘴像淬了毒,听得许含笑把刚咬到嘴里,西瓜尖尖最甜的那口,几乎全都喷了出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花晓恬抽了张纸,把喷得到处的西瓜汁擦干净。
“你这是含血喷人。”许含笑哼了一声,“不对,是含瓜喷人。”
伸手抽了张纸,擦了下她满是西瓜汁的嘴。
“那你盯着看那么久?”花晓恬又咬了西瓜,一脸看戏。
“是贾昊昊。”许含笑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
“贾昊昊?”
“对!”许含笑捧起西瓜,窝到沙发上,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这小鬼非吵着我,要我带他去见消防员叔叔,我总不能扫小孩的兴吧。”
“嗯?这样嘛?”花晓恬也拿着西瓜,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嗯!就是这样。”许含笑斩钉截铁,大口大口吃起西瓜,尽量不给花晓恬追问时间。
花晓恬在一旁默默地嚼着,也确实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吃完了半个西瓜。
最后还是许含笑有些忍不住,问道:“恬恬,你想什么呢?”
花晓恬一本正经地抬眼看她。
“我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帅?居然能让一位人民教师用自己的学生做挡箭牌。”
“……”
当她没问。
“叮咚。”
翟佳一坐在书桌前,结合最近三班的训练情况,正修改每个人的体能训练,余光扫了眼手机屏幕。
这么晚了,谁会给他发消息。
笑起来像太阳花一样拍了拍你。
翟佳一扶额,揪了一下拧成一团麻花的眉头。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眉头虽皱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过他也没有问,只是点开了许含笑的朋友圈。
一分钟前更新。
图片是:一桌子西瓜皮和一摞子试卷。
配文是:暑假,我来了。
翟佳一忍不住轻笑。
胃口真好,这么晚居然还吃升糖这么高的水果。
一块西瓜跑一圈,一盘西瓜该跑几圈呢?
想着想着攥着笔的手不自觉地在训练表上画了好几个圈圈。
“翟哥,吃西瓜吗?”
翟佳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在训练表上画了好几个圈。
他冷声回答道:“不吃。”
“好。”说完丁杰转身刚要走。
“等等。”
丁杰不明所以,“翟哥,又想吃了?”
“不是,那个……”
翟佳一看着丁杰欲言又止。
丁杰也被翟佳一整迷糊了,也不知道这西瓜是放还是不放。
“翟哥,你要是觉得西瓜热量高,就吃一块呗。”
“不是这个,是……”
丁杰还是第一次看见翟佳一这种表情。
冰冷的脸上眉毛扭捏着,在泛黄的灯光下,显得竟有丝羞涩。
不就吃块西瓜嘛?翟哥咋了。
“你知道微信里面,有个拍了拍你,是什么东西吗?”
“奥。这个啊。”丁杰打开手机给翟佳一演示,没想到他这个老古董会问这个。
翟佳一看着丁杰双击了自己的头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你们年轻人流行的玩法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没有吧,就和Say Hi 差不多。”
“奥。”
翟哥这是怎么了?
丁杰感觉莫名其妙。
怎么觉得翟哥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呢?
夜深,不知名的虫子发出阵阵鸣叫,翟佳一看着桌角的西瓜,还是咬了一口。
红色的西瓜汁顺着手指滴落,洁白的病例本被染上了一朵猩红的花朵,重重拓在了晚期两个字上。
有些事,有些人,不该想的。
翟佳一这样告诉自己。
烈日高照,许含笑站在讲桌前,慷慨激昂地结束了本学期最后一次家长会。
在送走了所有家长之后,许含笑正准备出门。
发现贾昊昊正怯生生地躲在门口,好像是在一直等她。
许含笑玩心也大,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趁着贾昊昊不注意,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是在等我吗?”
贾昊昊被吓了一跳,朝着门口向里面望了望,好像在诧异许老师是怎么突然跑到他身后的。
“找我有事吗?”许含笑背过手臂,弯腰笑起来。
“老师,那个……”贾昊昊神色有些扭捏,“那个您一会有时间吗?”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许含笑看着面前有些怯生生的小孩,不免怜爱,摸了摸他的头。
“我有一个朋友想请你吃饭。”
“?”
许含笑被贾昊昊拉着走出教学楼,看见王凌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低头踢着小石子。
“就你想请我吃饭啊?”许含笑看着这一高一矮两个小孩,忍不住想笑。
王凌孝别过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个“是”。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呀?还有请我吃饭为什么要让贾昊昊约我呢?”
“他不好意思。”贾昊昊还没等王凌孝开口就立马补充。
王凌孝在一旁没说话,冷冷地切了一句。
“因为上次的事。”贾昊昊又说。
上次的事?
许含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两个小孩说得是:上次王凌孝卡在运动器材的事。
“怎么?现在要打击报复我。给我设鸿门宴?”
说完许含笑就有点后悔,倒不是后悔和两个小孩子开玩笑,反正她一向喜欢开玩笑。
只不过她担心,两个小鬼听不懂鸿门宴是什么意思,她这玩笑开得就没意思了。
“是老太太说,做人要讲义气,那天你帮我背锅,今日特此还情。从此以后江湖再见,两不相欠。”王凌孝说着还抱起拳来。
许含笑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都什么中二发言,忍不住问,“这谁教你的?”
“对啊对啊,这也太帅了,谁教你的。”贾昊昊带着星星眼,满脸崇拜地看着王凌孝。
许含笑这次是真得忍不住,扶着墙笑得已经直不起腰。
看到许含笑这副样子,王凌孝的气势也弱了下来,“是不是有点…...滑稽……”
“哪里滑稽了,明明就很帅。”贾昊昊抬头看着王凌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觉得很帅。”
这是祖国的花朵,要鼓励,要鼓励。
许含笑在心里默念,不停地给自己增强信念感,“好。今日你我兄弟三人,不醉不归。”
说完,她也回了个抱拳礼。
信念感,信念感,许含笑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贾昊昊:“许老师,我们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王凌孝:“没错,而且我们是姐弟三人。”
许含笑:“……”
老师管教学生算殴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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