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2

果然不负所望,我得偿所愿,清醒后没几天就跟着赖神医去了药王谷。本以为月牙儿忙于公务,需要一番软磨硬泡才能劝服他同我一起,没想我还未说出口,他便知晓我的用意,并告诉我,此去路长,须看着我到达药王谷,才安心。

我很开心,咧嘴笑了起来。虽然记忆中的痛楚时常隐现,能让他远离朝堂与江湖中的是是非非,哪怕片刻也好。

但是赖神医,他看到我是越来越生气了。许是我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让一个医生忧心吧。

一路上细雨霏霏,不知打败了多少秋花落叶,我与月牙儿同坐,那张令人心神荡漾的脸总会令我分神,索性掀起帘子看窗外的风景。

初秋雨水带着凉意,消了夏末的暑气。沉云郁郁,我不禁想起远在北边的白无心来,他不同方应看,手下无可用之人,不知如今是否安然。虽早在他离去时,我便写了封印交给他,清清楚楚将铁血大牢里,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知。只希望他能在那样混乱的地方,平安归来。

一时间心下愧疚万分,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拿着古籍的月牙儿听闻这声叹息,关切到“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了看车外阴霾天气,又敲了敲我的脑袋:“太闷了?也是,赶路途中阴雨连绵确实令人心情郁郁,不过这秋雨来得及时,解了几分热暑,舒爽了些。你若是觉得无聊,倒不如与我下盘棋?”

“下棋?”我突然想起之前一时手痒,跟他对弈一番,结果输得一塌糊涂,连着月牙儿都没了脾气。我这是多大的勇气还敢跟他来,连连拒绝“你自己左右手对弈都比和我下有意思,有些时间还不如听你读书呢。”他音色清冷,低沉有力,让人听了万分享受。

无情笑了一声,拿起一本诗经自顾翻阅“那、我就为心儿读诗经听,可不要听得厌烦。”

这等好事我怎能不识好歹,忙催促着他多读几首。悦耳音姿萦绕心头,我索性趴在他膝头,闭目静听。不知是声音太诱人亦或是我太困了,竟沉睡了过去。

呼吸声渐渐平稳后,无情放下手中书籍垂眸望着怀中人儿,自上次病发,心儿精神状态不如以往,总是嗜睡。赖神医每次把脉,总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想来药王谷调养身体,也只是方便他研究病症罢了。

莫非,真的无可医治了吗?

无情轻叹,窗外风雨飘摇,淅淅沥沥打在车顶,犹如催人的暮鼓,声声袭人心扉。

一路与月牙儿说说笑笑,缓和的气息令人感到安逸。我多想能和他走到天荒地老,无烦无恼。可惜时光短暂,等我在这祥景中回过神来,一行人早已来到了地方。

药王谷香气怡人,百草芳香令人心神皆宁,往日里的思虑与压抑一扫而空,颇有几分想要隐世长居之感。我本想转转,可惜长途跋涉,月牙儿怕我劳累,赖神医一心想要翻阅古籍,二人都没有理会我的意愿。

赖药儿回归药王谷,亦是心忧如焚,吩咐了谷中小童,带着人先去客房,便匆匆离开了。我知道他在想法子延缓我的死期,可惜蛊毒霸道,难如他所愿。

领路的小童格外活泼,他见我东张西望,满脸好奇,一刻不停为我介绍着谷中风景及奇珍异草,语气里自豪不已。

他告诉我如今来的不是时候,等到明年清明节,谷中开满辛夷花,千株万株,如诗如画,景色壮观可谓一绝。每到这个时候山下百姓都会来此观看,吟诗作画,好不热闹。

不过谷中医材花卉很多,别处中秋花落,这儿待到冬至,还能看到花开。听得我万分向往,朝着月牙儿直说要一直呆在这儿,看着药王谷的花开一遍。

他瞧我精神舒畅,心情亦是开怀,虽是淡淡轻声附和着,嘴角浅笑,从未抹平。我知道他不喜我忧愁,哪怕一刻都不许。

随着赖神医的药方调养一番后,不知是谷中药草滋养的原因,还是药方,我身体慢慢恢复正常,脉印处再没有灼烧感。这儿还真是养病的好地方,我不由得感慨道。只是相处不久,月牙儿便告诉我,他要离去几日。

我开始以为这又是要瞒着我办公事,后来赖神医解释才知道,这次他同我前来,撇下一身事务,也是难得。所以诸葛师叔特意写信告知许师叔,为月牙儿调养身体。师祖创自在门,大弟子是我师父,老三是诸葛神侯,排行第二的就是许师叔。

据说这位许师叔占卜星象,医术奇门无一不精。月牙儿正是得他点拨,领悟了飘如羽毛的关要,才轻功大成。

他幼年受创,后来又受到同门宗人的欺辱,羸弱的身体自此病魔缠身。后来入了神侯府,夜以继日的工作,不顾修养,越发的虚弱。平日里看着冷酷无比的一个人,谁能知道身后所遭受的又是怎样的苦楚。

比起月牙儿,我时常在想,我这点痛苦算什么?

虽没有什么疑议,只是这种短暂离开,令我心中难免惆怅。

谷中的雨沥沥不绝,就这样一直下到了他将要离开的日子。

我算着日子,等他离开后自己就要一心投入武学,练就钟离幽的夺命银针。

心绪飘飞天外,只听门“吱呀”被推开,将我从中惊醒。一位绿衣姑娘捧着药匣走入,见我已坐了起来,微微一怔,马上快步行来,为我号脉。

梦中的我曾在药王谷修行过,故地重游,对这里的一切都分外熟悉,故而记忆也苏醒得更频繁。此刻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好像被压在暗门之后的记忆冲撞着要破门而出,将我吞噬,清晰的视线逐渐模糊,多日无恙的脑袋又开始痛的难以忍受。

钟离幽不能言语,见我神色难看,忙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迹,我努力看清后,冲她虚弱一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她安心。

把过脉,她又再纸上嘱咐我几句,才带着药匣离去。

我望着窗外那个离去的绿色身影,深深叹息。我很排斥钟离之姓,我亦清楚她就是钟离昧的姐姐,因私心作祟,无法与之坦然相待。可一心又想着跟她习武,纠结之心可见。

算着月牙儿快要离开,几日未见不知他如何,思索一番还是去寻他了。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屋前树下静思,手中拿着箫,不知在想什么。

“月牙儿~”

他听到我的喊声,一张脸笑如春风“心儿。”

“是啊,怎么,我来寻你开不开心?”我走到他跟前,得意的问着。

“那是自然,见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那你就快多看两眼吧,等过了明日,可就要等一两个月见不到我了。”感情都是相互的,他有两个月见不到我,我亦是见不到他,因此,语气里都透着几分委屈。

无情拉过我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手腕,轻笑声中带着愉悦“可我不止想多看看你。”下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我当然知道是什么,羞的我想要说的话都张不闭嘴,只得任由他拉着我,细细磋磨。

“看在你要离开的份上,你想什么,就让你想一回,省的到了许师叔那里,孤独寂寞。”

他也没说话,转而问我这两日都在作何。因为我治疗病症的缘故,与月牙儿隔开也有一段日子了。

“当然是听赖伯伯的话,乖乖治病吃药。”说完又有些懊恼“只是不知如何哄的阿幽姐开心。”

“钟离幽?”无情问道

“是啊,你也认识她吗?”

“她有个弟弟,我们曾是朋友。”他垂眸,神色黯淡,令人看不懂其深意。

我故作不知,心里却难以平静,那样一个人,在你的心里,居然还是朋友。而后转念一想,是啊,世人皆道他无情,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多情多义呢?“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可以靠你和她混个脸熟?毕竟这几日她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我平复心情,装作天真的向他问着。

不过我这点小心思,可瞒不住月牙儿,他眼神一转,很快明白过来,只笑着安慰我“你想和她学太素玄针?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于我无用”

“怎么没用”我反驳道。

“太素玄针虽有枯骨生肉之名,但只是治愈过因伤废了经脉的人,而我是……”

我听不得他这样说,将他未说完的话打断“是摔落悬崖,筋骨尽废嘛。”

“我知道,师父都说过,你也说过。所以我不是为你,我是自己要练针法”我知道月牙儿怕我为了他吃苦受累,其实我心里也是抱有一丝幻想的,若是可以,哪怕付出我的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无情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依旧咄咄道“素问流派心法自有公孙白微倾囊相授,你若不是为我,学它有何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自是不肯承认,咬牙嘴硬道“就是赖神医让我学的啊,他说遇到危机时刻,也可以针法来抑制我的病情。而且我点绛碰到了瓶颈,赖神医便让我找公孙姐姐先钻研针法,说不定会触类旁通,有所突破。”话罢我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说起来“不学那么高深的也行啊,但就得一次次扎针练了,又没有人肯陪我试针。”

月牙儿果然不假思索掀开袖子,将手臂给我,尔后笑了笑,又垂了臂“试针可以,但你是不是要有所表示?”

“又来?”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赖皮的模样,气鼓鼓地说“我现在可是每天都叫你月牙儿师兄的!”

“说起这个,为什么……你要忽然改口?”无情仰面望着我,似乎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还不都是因为追命师兄嘛,我不满的嘟囔着“追命师兄说月牙儿这个名字娘兮兮的,让我别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你。你一个四大名捕之首,被人听见多没面子。”

月牙儿皱了眉头,虽然只是微微一皱,但还是被我看到了,于是点着他的额头不悦道“怎么?还不高兴了?以前你不是就喜欢占我便宜吗?每次让你帮忙,还得先叫你月——牙儿——师—兄!”

果然他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出来“嗯,但要这样不情不愿才好,听多了,就没意思了。”

“来”他将手臂交给我,神色自若,也不怕我把他给扎坏了。

“我不止要用手臂,我还要神阙、关元、檀中”我点了点他的胸膛“要脱衣服的哦,就在这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说完我悄咪咪的凑近他,低声调戏着“师兄大捕头敢不敢呀?”

他笑着就去解扣子,一颗、两颗,倏地,他停住了手但我早已迅疾地点住他的穴道。千手不能防的月牙儿神捕纵有万般方法制敌,但终是防不住被我近身“是不是在哄骗我,解得这般慢,我就帮帮你咯。”

我知道他肯定以为我会劝阻的,没料到我会点了他的穴,于是在月牙儿惊讶的表情下,我挑着眉缓缓解下他第三个扣子“待会儿我会轻点的。”我拍了拍他裸露在外的胸膛,语气调侃,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地痞流氓。

“叶姑娘…啊,无情公子……”前来寻我的小童,瞧见这一幕慌忙背身去,一边捂着脸,一边解释着“我我都没看见。”

“师妹,解开我的穴道。”他冷静地改了口,唤我作师妹,一个及有分寸的称呼。也许是当下的气氛看上去过于暖味,他在温和地拉开与我的距离,免的旁人误会。

我有些意兴阑珊,冲他皱了皱鼻子,解开了穴道“知道了,师兄!”

“不知小童唤我师妹何事?心儿顽劣,让你见笑了。”得到自由的无情,抬手整理着衣衫,未见慌乱,沉静如斯。

小童忙说无碍,捂着眼睛的手一刻也没放下来。

“也没什么,就是赖神医想让叶姑娘寻他,晚去一会也可。”然后摆摆手示意我们继续“你们接着切磋,我这厢先告退了。”

他跑的倒是挺快,像只兔子,我回神见月牙儿穿戴整齐,心下遗憾。美色当前都没把握时机,可惜了。

“即是赖神医找你,恐有要事,心儿快去吧。”无情见她神色盯着自己胸口扫了又扫好笑道“下次,下次定让心儿试针。”

“这可是你说的,下次可不许反悔。”得到保证,我也没有留恋,转身朝着医庐去了。反正他后天走,明天再来寻他。

毕竟这儿没有公文,没有案卷,我也不怕他劳累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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