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抢走的时候简厌脑子发懵，楞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但那人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她看着那人的背景，想喊“抓贼”，声音却赌在喉咙里。她竟然什么都没做，就看着抢走手机的人越跑越远。

直到从街道旁窜出一个人跟着那人跑进巷子里，直到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她才赶紧跟了上去。

沈空页把抢劫犯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只膝盖压住后背，后者完全动弹不得。

简厌接过手机，沈空页额头薄汗，衣角也蹭脏了，笑眼弯弯的叫道：“学姐。”

“谢……谢谢。”

“不客气学姐。”

抢手机的男生在恶狠狠的瞪着她俩，沈空页扭了下身位，挡住简厌的视线。

“先报警吧学姐。”

警察来的很快，抢手机的男生立马变了个样，声泪俱下的求饶，希望得到简厌的谅解。

简厌向来是个心软的人，看着男生一行行落下来的眼泪，同意了。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不早了。

深秋的风一阵一阵的从裤腿灌上来，她打了个寒颤。

“学姐住哪里，我送你吧。”沈空页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

“学姐吃饭了吗？”他当然知道简厌没吃晚饭，他观察了她一整天。

简厌是打算回出租屋啃泡面的，她是个**特别低的人，吃什么对她来说都一样。

可沈空页帮她拿回了手机，她怎么也该谢谢他，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没有。”她道，“你呢。”

“真巧啊学姐，我也没有。”他如此自然的去拉简厌的手腕，“走吧学姐，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混沌。”

简厌不太自然的抽回手。

她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她的性格，也应付不来像沈空页这样自来熟的人。

沈空页眉眼弯弯，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他把双手插回裤兜，后退一步和简厌并肩。

“走吧学姐。”他说。

混沌店开的很小，在巷子深处。门口的牌子已经磨损发黄，店内人不少，看来是家有口碑的老店。远远的看着暖黄的灯光，传来客人此起彼伏的交流声，竟有几分温馨之感。走近了，老板迎出来：“小沈来了，你都好久没来了，想你想得嘞。还是老样子？”

沈空页侧头：“学姐有什么忌口吗？”

简厌摇摇头。

“刘阿姨，老样子，要两份。”

店内坐满了，她俩只能坐在店外。

“我从小吃到大，很好吃，不知道学姐能不能吃惯。”

沈空页的目光总是毫不掩饰，直直的盯着简厌。简厌和人讲话时从来不敢看别人的眼睛，眼神总是躲闪，所以很不自在。沈空页的眼神很有进攻性。

“怎么会，难不成顿顿吃山珍海味？”简厌极力想装作轻松的状态，试图开些玩笑缓和氛围。不过收益为零。

沈空页却突然认真道：“学姐喜欢吃山珍海味吗？”

“不是。”简厌摆摆手。“现在就挺好的。”

沈空页重新笑开：“学姐，我也这么觉得。”

馄饨端上来了，冒着热气。简厌喝了一口热汤，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沈空页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屏幕亮起。

简厌只是出于听到声音的本能好奇的朝声源望去，沈空页立刻按息了手机，然后揣回了兜里。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学姐别在意。”沈空页道：“手机被抢的时候，学姐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她当时就是懵，整个人就僵住了，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

简厌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搅着碗里的馄饨，她没什么胃口。沈空页把一旁的红油碟子推上前来。简厌看着碟子，不知为何，反而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还有醒酒汤这种东西，她还想再喝一次。

“你为什么帮我。”简厌问。

她想不到沈空页接近她的缘由。她的长相，性格，身世，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拿不出手。一个人接近另外一个人，总该图些什么。那么，她有什么是对别人有利的呢？

“学姐，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简厌点点头。

说，有一个小孩，他的父母外出打工，只剩他和更年幼的妹妹在家。

有一天晚上，有一个变态爬到他们窗外，疯狂的摇晃窗子发出怪叫。

两个孩子吓得大叫救命，窗外在变态学着他们崩溃的样子也喊着救命。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解救她们。好在变态后来自己就走了。

第二天，小孩出门查看那变态能扒上他们三楼窗户的原因：是借助一颗歪树爬爬上去的。

妹妹被吓坏了，为了安抚妹妹，也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小孩拿起厨房的菜刀要去砍倒那颗树。

一刀浅，两刀浅，三刀也只伤了这棵树的皮毛。砍到力的相互作用震得手麻，砍到汗水一颗一颗溅在脚边。

邻居才伸出头来询问：“你们在干嘛？”

小孩如实回答。

邻居毫不在意道：“昨晚？我听到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以为你们小孩在闹着玩呢。”

那个时候，小孩才意识到了什么，楞住了。从此以后，求助的声音再也开不了口，

听到这里，简厌的喉咙已经开始泛痛了。过强的共情能力让她鼻子酸酸，眼泪下一刻就要砸下来。但她羞于在别人面前表露情感，强忍着想挤出微笑，整个人的表情显得很诡异。

沈空页作为叙述者一直都弯着眼睛，笑意盈盈。他向前递出一包纸巾。

后来小孩的父母双双因事故死在工地。九岁的孩子不懂法律，不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就这样失去了双亲，并且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他去求邻居求亲人，没有人愿意帮他。

故事还在继续。但是沈空页今天只讲到这里。

“学姐，我帮你，是因为你当时的表情。”

简厌一开口，声音哽咽：“什么表情。”

一种，我在镜子里见过千万次的表情。

沈空页还未开口，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沈空页看着电话备注，收起了笑意。摁断了。

下一刻电话又打了进来。

再一次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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