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通过模仿人类，获得“成为人类”的资格。而被模仿的人类，则会被剧场“遗忘”。就像幼儿园午睡时消失的那些孩子一样。

区别在于，幼儿园的消失是被动的、无声的。

这里，是被“取代”的。

“怎么办？”阮星窈问。

虞知闲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从花语邮局带出来的花种子。

种子在甜品王国用过一次，裂开过一次，但没有完全枯萎。现在它表面又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等。”虞知闲说，“第一，我们不能慌。模仿的本质是观察，如果我们做出异常举动，它们会学到更多。”

“第二呢？”

“第二，这个剧场一定有后台。所有表演都有后台。演员上台之前在哪里待着？谢幕之后又去哪里？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地方。”

阮星窈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念珠，青珠·回春正微微发着光，像是在为她稳定心神。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虞知闲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手从虞知闲的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虞知闲的手。

她们十指相扣。

虞知闲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阮星窈。

阮星窈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直视着舞台上的匹诺曹，表情平静而专注。

虞知闲收回了视线，没有松开手。

舞台上的第一幕结束了。

幕布合上，观众席上的灯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虞知闲看到了……

观众席上，第一排正中央，有一个空位。

不是人偶离开了，而是那个座位上本来没有人偶。

那个位置，是留出来的。

留给了谁？

虞知闲的目光和阮星窈在黑暗中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想到了答案。

留给“被取代”的那个人。

第二幕开场的时候，舞台上的布景变了，变成了一个……镜子做的房间。

四面墙都是镜子，地板是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

舞台上，匹诺曹站在镜子房间的中央，看着镜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它说，‘我想成为真正的孩子’，”匹诺曹对着镜子说，“但什么才是‘真正的’？是木头做的我，还是镜子里那个……永远不会变成人的我？”

镜中的倒影开口说话了。

那是一个更苍老、更嘶哑的声音：“真正的孩子，会有人记住。”

“谁会记住我？”

“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两个人。如果她们记住你，你就会变成真的。如果她们忘记你……”

镜子裂开了。

舞台上的灯光猛地暗了下去。

全场陷入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虞知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并非从舞台方向来的……

是从观众席……

从那些人偶坐着的方向。

有脚步声。是木头关节摩擦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人偶在动。

“窈窈，”虞知闲压低声音，“闭眼。”

“什么？”

“闭眼。不要看它们。人偶的恐怖在于你会和它们对视。一旦你看了它们的眼睛，你就承认了它们的存在。而在这个剧场里，‘被看到’意味着‘被记住’。”

阮星窈立刻闭上了眼睛。

虞知闲也闭上了。

黑暗中，两人十指相扣，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闭着眼睛，任凭那些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周围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越来越近。

近到虞知闲能感觉到有东西站在她面前，也许只有半米远，她甚至能闻到木质人偶身上那种旧木头和油漆混合的气味。

她没有睁眼。

念珠在她手腕上微微震动。她用意识触碰了一下金珠·破妄，金珠亮了一下，在她的“视野”里投射出周围的空间。

不需要眼睛，她也能“看到”。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人偶，手臂抬起来，木质的手指正朝她的脸伸过来，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虞知闲闭着眼睛。

人偶的手指停在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犹豫了。

模仿需要“样本”。没有眼睛的对视，没有表情的反馈，样本就不完整。

人偶收回了手，咯吱咯吱地走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舞台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虞知闲睁开眼睛。

阮星窈也睁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虞知闲注意到一件事，阮星窈的手心全是汗，但她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新手”，心理素质好得不像话。

第二幕结束的时候，剧场里的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虞知闲在心里整理了一下：

一、人偶通过“观察”和“模仿”来学习如何成为人类。

二、被模仿的人类，如果被人偶“记住”了全部细节，就可能被取代。

三、“不要上台”是任务提示，但真正的关键可能是“不要被看见”。

但一直闭着眼睛不是办法。她们需要在这个剧场里活到天亮，而天亮的标志是“谢幕”。

谢幕什么时候发生？

没人知道。

“我们需要去后台。”虞知闲说。

“怎么去？”

“绕过去。”

剧场的座位是阶梯式的，最后一排离地面最高，离墙壁最近。虞知闲观察过了，剧场的左侧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后台的方向。

但那条通道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礼服的人偶。它笔直地站在通道入口，像是在把守。

“那个……”阮星窈正要说什么。

虞知闲已经站了起来。

她松开阮星窈的手，朝那个人偶走过去。

阮星窈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去，但虞知闲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动”。

阮星窈停住了。

虞知闲走到那个人偶面前。

人偶比她高半个头，玻璃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它的脸上挂着一个固定的微笑，嘴唇是红色的，画得很精致。

“你好。”虞知闲说。

人偶没有反应。

“你是这里的守门人？”

人偶没有反应。

“那我不客气了。”

虞知闲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人偶领结下面的一根细线，那根线连接着人偶的脊柱，肉眼很难看到，但在金珠·破妄的视野里，它很清晰。

她轻轻一拉。

人偶的关节咔嗒一声，整个身体僵住了。

微笑还在脸上，眼睛还在发光，但它动不了了。

“这是一个提线木偶，”虞知闲转头对阮星窈说，“所有的‘动作’都需要背后的‘操纵者’来驱动。我刚才扯断了它的控制线，它暂时动不了。”

“操纵者在哪儿？”

“在后台。”

虞知闲拉开通往后台的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