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陆续来了又走了。一个老奶奶,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一个牵着狗的学生。每一个客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相同的东西,她们都在找一个可以坐下来、歇一口气、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地方。
茶会接近尾声的时候,长桌上只剩虞知闲、阮星窈和云婆婆三个人。云婆婆给她们各添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茶杯,看着云层下方的天空。天空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紫色。没有日落,因为这里没有太阳。但光线会变,慢慢地、温柔地、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调暗灯光。
“云婆婆,”阮星窈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您认识我母亲吗?”
云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认识。很久以前,她常来这里。”
“她那时候还很年轻,”云婆婆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比你现在的年纪大不了多少。她一个人来,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一个人看云。有时候她会带一张图纸来,摊在桌上画。画的不是茶会,不是天空,不是云……画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
“无限流世界。”虞知闲说。
“对。她跟我说,她想造一个没有人会孤独的地方。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能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云婆婆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了的茶,“她做到了。但后来,这个世界被人改成了别的东西。她很难过。但她没有放弃。她把一些东西藏在了这个世界里,一些不会被改写规则、不会被系统删除的东西。”
“比如这朵花?”阮星窈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白色花的种子……它已经不再是一颗种子了,它是一株小小的植物,茎很细,叶子很嫩,顶端有一个很小的花苞。
云婆婆看着那朵花,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一些:“这朵花是她种的第一棵茶树的后代。她把种子藏在了花语邮局,藏在了音乐盒小镇,藏在了无声教堂的穹顶上,藏在了一切不会被遗忘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藏这些?”虞知闲问。
“因为她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些花。”云婆婆看着阮星窈,目光温柔而深远,“她等的人,不是能改写规则的人,不是能拯救世界的人。她等的人,是会蹲下来、认真看一朵花的人。”
阮星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株小小的植物。花苞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有颜色,淡淡的蓝色,像天空,像海洋,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压碎了,揉进了这一小片花瓣里。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阮星窈的声音有些哑。
云婆婆想了想,“很久了。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来。那天她也是一个人来的,坐在这里喝茶,看云,画图纸。画完之后,她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云婆婆,如果我回不来了,有一个叫阮星窈的女孩会来找你。请你替我跟她说……我去看海了。’”
阮星窈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那朵蓝色小花的花苞上。花苞在泪水触碰的瞬间微微展开了一线,露出里面更深、更纯的蓝色
虞知闲没有说话。她把阮星窈的手握在手心里,掌心贴着掌心,像在无声教堂的天窗旁边那样。不需要安慰,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在。
【叮——天空之镜任务完成。云端茶会圆满结束。】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云婆婆站起来,走到阮星窈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触感不像老人的手,像云的触感,轻柔的,温暖的,不会停留太久但你会一直记得的。
“你母亲没有去看海。”云婆婆说,“她把自己藏在了海里。你每次看海,看到的不只是水,还有她。”
传送的光芒亮了起来。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阮星窈把那朵蓝色小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花语邮局那封信放在一起,和音乐盒小镇那片白色花瓣放在一起,和时光照相馆那张没有写完的信放在一起。她把所有的“她”都带在身上。她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作为风,作为云,作为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天空之镜的传送结束后,虞知闲和阮星窈回到系统大厅。两株花都在夜间模式下微微发着光,金色那株像一盏小夜灯,白色那株像月光凝成的一小片影子。阮星窈把那朵蓝色小花种在了它们旁边,三株花挨在一起,颜色不同,高度不同,但根都扎在同一个花盆里。
第二天清晨,任务面板更新了。
【世界十五:星尘剧场·即兴演出】
【难度:C级。】
【类型:轻松。】
【任务:在星尘剧场完成一场即兴演出。观众是来自各个世界的NPC。随机抽取角色卡,当场表演。】
“即兴演出?”阮星窈看着任务描述,眉毛微微扬起,“我们要上台演戏?”
“你演过吗?”虞知闲问。
“没有。”阮星窈想了想,“但我在你面前演过很多次。”
虞知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明着演,不用藏。”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两人站在一座剧院的舞台上。这座剧院和人偶剧场不一样。人偶剧场的观众席坐满了不会动的人偶,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油漆的气味,灯光昏暗,幕布沉重得像一块墓碑。星尘剧场的观众席坐满了人,不对,是半透明的、像星光一样闪烁的虚影。
她们是来自各个世界的NPC,有些虞知闲见过,童话镇的小女孩、深渊食堂的幽灵、甜品王国的老奶奶、音乐盒小镇的艾米、彩虹牧场的羊驼白白。她们坐在一起,没有对话,没有互动,只是安静地等待演出开始。她们的身体是透明的,但眼睛是亮的,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舞台上的灯光。
舞台很大,木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头顶的星空。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真实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它们不是道具,不是投影,是真正的、遥远的、燃烧了亿万年的光。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女人站在舞台中央。她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但轮廓比观众更清晰,像一张曝光准确的照片。她的手里拿着一沓卡片,卡片是金色的,边缘有细碎的光屑飘落。
“欢迎来到星尘剧场。”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剧院都能听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从舞台中央扩散到最后一排观众席,“今晚的规则很简单。你们两位将进行一场即兴演出。角色由抽签决定,没有剧本,没有排练,没有NG。观众的反应决定演出的成败。她们笑了,你们就赢了。她们哭了,你们也赢了。她们没有任何反应……”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神秘的微笑,“你们就再演一次。”
“再演一次?”阮星窈问。
“直到观众有反应为止。”
虞知闲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观众席上那些半透明的虚影。童话镇的小女孩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里还拿着那根彩虹色的棒棒糖。她的表情是好奇。就是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去剧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愿意相信会发生什么。
“抽签吧。”虞知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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