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墟的传送结束后,虞知闲和阮星窈回到系统大厅。阮星窈的手心里还握着金珠·破妄,握得太紧,掌心的温度把金珠捂得发烫。她摊开手掌,金珠安静地躺在她的掌纹上,光照亮了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在珠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清晰。
虞知闲的念珠串上又少了一颗珠子。白珠、墨珠和青珠给了阮星窈,棕珠埋在了花盆里,金珠也给了阮星窈。十八颗珠子,现在只剩十三颗还在她手腕上。她没有觉得可惜。珠子本来就是用来用的。
任务面板更新。
【世界二十一:记忆画廊·虚实幻境】
【难度:B级。】
【类型:微恐。】
【任务:修复画廊中一系列破损的画作。每幅画都是一个记忆片段。】
【提示:修复过程中,玩家会以旁观者视角看到彼此记忆中的某些碎片。】
阮星窈看着任务描述,想起了时光照相馆。那些被遗忘的瞬间,需要被修复的记忆,半透明的、像胶片一样的人。记忆画廊和时光照相馆不一样,时光照相馆修复的是别人的记忆,记忆画廊修复的是她们自己的。她会看到虞知闲的记忆,虞知闲会看到她的。那些被剥离的、被遗忘的、被修正的、被藏在最深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都会被挂在墙上,像一幅画,等人来看。
“走吧。”虞知闲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阮星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贴着手指,温度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来回传递,像两个人在互相取暖。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两人站在一条长廊的入口。长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画框是深色的木头的,有些新,有些旧,有些雕着繁复的花纹,有些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画与画之间的间距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画的内容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颜色,像画家在画布上涂了第一层底色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长廊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裙,头发是银白色的,和梦境工坊的梦婆婆一样。但梦婆婆是年轻的,她不是。她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年斑,背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没有倒下的老树。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清澈的棕色,像一杯泡了很久的红茶,颜色很深,但你能看到杯底。
“你们来了。”老人的声音像树叶被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我是画廊的守门人。你们可以叫我画婆婆。”
“这些画……”阮星窈看着两侧墙壁上那些模糊的、混沌的、只剩底色没有内容的画布,“都是破损的记忆?”
“都是被剥离的记忆。”画婆婆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画框的边缘。画框在她指尖下微微发亮,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光从画框向画布的中心蔓延,照亮了混沌的底色。底色下面是更深的底色,一层一层,像地质层,像年轮,像一个人活了很久之后在心里留下的那些痕迹。
“被剥离的记忆不会消失。它们会被送到这里,挂在墙上,等人来认领。”画婆婆收回手,画框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但认领不是拿回去。认领是‘看见’。你看见它,它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你不需要把它带回去,它自己会回去。”
“怎么看见?”虞知闲问。
画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钥匙很小,是铜制的,表面有绿色的锈迹。钥匙的柄上刻着两个字母,Y和R。Y是虞知闲,R是阮星窈。她把Y钥匙递给虞知闲,把R钥匙递给阮星窈。
“用钥匙打开画框。画会活过来。你们会进入画中的记忆,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个瞬间发生的一切。不要干预,不要改变,只要看见。”
虞知闲接过钥匙,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画框上没有标签,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像黎明前的天空,天还没亮,但你隐隐约约能看到云的轮廓。她把钥匙插进画框侧面的钥匙孔里,轻轻一转。锁芯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像一个人的心跳。
虞知闲被吸入画中的时候,眩晕感和之前所有的副本都不一样。时光照相馆的照片进入方式是温柔的,像被一只手轻轻推进门里。记忆画廊的画是粗暴的,像被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你来不及站稳就跌了进去。
她跌进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屏幕,屏幕亮着,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些画面是副本的战斗记录,有些是玩家的数据面板,有些是系统的底层代码。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头发很长,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椅背后面。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细瘦的前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切换。
虞知闲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那个背影。她认出了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认出了那条低马尾,认出了敲击键盘时小指会微微翘起的习惯。阮星窈。年轻的阮星窈。比现在更小,可能是十七岁,可能是十八岁,可能更小。她的肩膀比现在窄,头发比现在长,手指比现在更细。
屏幕上切换到一个固定的画面。一个人的档案。照片,姓名,代号,战斗记录,心理评估,所有能收集到的数据都被压缩进这个小小的窗口里。
照片上的人是虞知闲。
年轻的虞知闲。比现在更年轻,可能是二十岁,可能是二十一岁,可能是刚进无限流世界没多久。她的头发比现在短,眼神比现在锐利,嘴角没有那个懒洋洋的弧度。她看起来像一把刚开刃的刀,每一寸都很锋利,但没有被使用过,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锋利。
阮星窈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她看了很久,久到虞知闲开始数她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十七次的时候,阮星窈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手指伸出去,触碰屏幕。她的指尖碰到屏幕上的虞知闲的脸。屏幕是冷的,但她的指尖是温的。温的和冷的接触的那一瞬,屏幕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是她的体温在冷屏幕上留下的痕迹。
“你好。”阮星窈对着屏幕上的虞知闲说,“我叫阮星窈。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但我会记住你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