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一股焦糊味，先一步钻进鼻腔。

入目是触目惊心的红。这抹红欢呼着，咆哮着，在破旧的双层小楼上狂舞。焦黑的碎屑被浓烟席卷升空，橘红与墨黑交织缠绵。

木制大门摇曳了几下，不堪重负地倒下。那股红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出来，近距离能感受到热浪吻上脸颊。

“为什么没人出来呢？明明门都开了……”

少年白皙的脸蛋沾满了灰，火光在漆黑的双眸中跳跃。他咧开嘴角，表情似哭非哭。

“嗡——”

耳边传来尖锐的噪音把青年拉回了现实，他疲惫地睁开双眼，看着酒店顶灯暖橙色的光缓缓流淌，感觉恍若隔世。

“又是这个梦。”

随着意识恢复，他听到客厅终端传来的声音。

“现在插播一则紧急安全通告：

近日，本市连续发生多起恶性伤害案件，已造成多名民众遇害。案件性质恶劣，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在此，联盟应急管理中心提醒全体公民请务必提高警惕，保持终端联系通畅，遇到异常第一时间拨打111报警……”

“恶行伤害案件吗？”青年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指尖抵着杯沿轻抿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他收起虚拟屏幕，把终端扣回手腕，又摘下耳麦随手搁在一旁，语气冰冷：“别吵了，凯。你知道我有一百种方式能送你去劳动改造。”

耳麦对面噪音切换为一道轻佻的口哨声，凯不以为意道：“亲爱的搭档，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叫你好几次了。难道你是睡美人，要我吻醒你吗？”

“与其便宜泷那个老头子，不如让我睡了你，我在那方面也是很强的，要不要试试？”

青年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的褶皱。

镜子中的青年骨骼匀称，身形清隽而不失力量。他垂眸时眼睫投下浅影，抬眼的刹那，黑眸深不见底，眼角的一点泪痣摄人心魄。

“如果我没记错，拦截芯片快递任务执行时间是标准时间十四点，”他披上咖色大衣，抬手看了一眼终端时间，“而现在是十二点，如果你现在就已经在凌光街道分拣站蹲点，在我掌控周遭监控之前，最好离远点。”

凯低啧了一声，没能瞧见这小美人动怒的模样，心里既遗憾又烦躁。

“十三点我将准时到达现场，分拣站三点钟方向的nine便利店。截止到十四点之前快递总共是五百八十六件，需要拦截的快递单号已经发到你的终端。记得戴上摄影眼镜，我会辅助你扫描快递。分拣站关门时间只有十分钟，你的时间不是很充裕。”

凯抬眼看到便利店的招牌，迈开步子进了门。

“我知道了亲爱的，”凯熟练地踹了一脚自动收款机，一包烟从出货口滚出来，“nine的收款机差点又吞我积分。”

“不要叫我亲爱的，叫我白景明。”对面声音波澜不惊，随后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凯听到挂断的声音，牙齿狠狠磨了磨叼着的烟蒂，火气刚想翻起来，瞥到门口两个白色的机器人，脸色一沉，立刻闪身躲到一旁。

“滴——触发公共设施警报——未检测到异常——警报解除。”

凯盯着机器人远去的背影，低低啐了一口：“他娘的，连堆破铜烂铁都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初春的风裹挟着冬末的清寒，吹到脸上仍让人忍不住一颤。

白景明搓了搓手，拎起和他一身搭配格外不符的小皮箱。通过箱子表面的干裂和磨损的四角，可以看出是个有年代感的老古董。

他推开nine的门，在自动收款机处买了一杯咖啡。

便利店座椅旁有个巨大的落地窗，能将窗外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白景明从皮箱中掏出一个黑框眼镜戴上，镜框将他的痣遮了个严实。他掏出一个摄像机，似乎在对窗外的景色拍照。

镜头捕捉到在分拣站周围停留的凯，以及捂着肚子一脸菜色离开的管理员。

白景明动作迅捷地拆解相机，取出内置芯片，将其插入皮箱锁芯。刹那间，一副虚拟键盘与光屏在他眼前浮现。

他轻车熟路地操作着键盘，入侵安全系统，屏幕上浮现出街角处所有监控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成功支开了管理员，总共有三个监控可以照到分拣站门口，我现在让监控画面静止一分钟，你从大门进去，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将门反锁。”

凯推开分拣站门，看到拣货的机器人瘫倒在地上，屏幕一片漆黑，像陷入了沉睡。

“漂亮，”他反锁上门，即便戴着摄影眼镜，也掩不住眼底难抑的兴奋，“开工了！”

凯身形矫健，在货架间灵活穿梭，他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取件码，正逐一清晰地罗列在白景明的电脑屏幕上。

“这是最后一个货架了，还没有吗？”凯瞥了眼终端，距离原定的十分钟时限已不足两分钟，语气里渐渐透出焦躁。

白景明并未发现目标快递，他控制了分拣站内的监控，发现在门口角落处还散落着未拣货的快递。

“看看门口地上的散件，不出意外就在那里，”他冷静地指挥着凯，“快递公司编号GD，地区编号0523，尾号0294。”

“找到了。”凯眼疾手快地拿到那个快递，是一个小盒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立刻打开大门，管理员还有一分钟就要拐过来了。”白景明盯着屏幕中的监控画面。

凯刚打开门，就和管理员碰了个正着。

“来亲自取快递啊，稍后会有机器人送货上门”分拣站管理员见怪不怪地打招呼，他看到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笑呵呵地问，“是生面孔呢，刚搬过来吗？”

凯刚要迈出门的脚收了回来，他垂着头表情晦暗不明：“是我一个朋友填错地址了，还好离得不远，我抽空过来跑一趟。对了，差点忘记扫码出库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耳麦传来的对话让白景明心头骤生不安，他低声呵斥道。

凯置若罔闻，从后面慢慢靠近毫无防备的管理员，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以凯为中心的空间一瞬间扭曲了一下，一扇门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一扇铜门，门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斑驳刻痕，最触目惊心的，是正中一道横贯门身的深长裂痕，仿佛将它生生拦腰斩断，整扇门也因此显得摇摇欲坠。

“凯！”白景明监控画面的最后一秒是看到这个门出现，哪怕是隔着摄像头也不禁让他心中一悸。随后屏幕飘出了雪花，耳麦另一端也陷入死寂。

过了不到两分钟，监控恢复正常，画面中凯正常走出分拣站大门，而管理员安然无恙地坐在分拣站电脑后面。

但白景明知道，这个管理员活不久了。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他会以在门内的死法再次在现实世界死亡。

白景明捏了一下眉心，顾不上为他悼念：“分拣站正前方直走120米，十字路口左转，在芙宁酒店门口有一辆黑色G19飞行器，通行证为A-00528。开启自动导航，到目的地会有线人和你交接目标物。”

“美人儿，合作愉快~”刚发泄过的凯心情大好，慵懒地倚在飞行器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抛玩着快递盒，笑意玩味，“你既然清楚我的能力，不妨猜猜他会怎么死？”

白景明挂断了通话，将摄像机重新组装起来，他来到分拣站的门口，举起了相机。

门口的拣货机器人依旧在机械地忙碌，而分拣站管理员的办公区，却沉在阳光照不进的阴翳里。

他坐在电脑后方，身后的墙面溅满大片暗红血渍，天花板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正一滴滴坠落，砸在桌角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门后到底是什么？”

白景明沉默了半晌，拨通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