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斜切过来,一缕暖光落在白景明倦怠的眉眼间。
沉在梦中的意识一点点被唤醒,他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近来那个纠缠不休的梦境愈发频繁,梦里那扇在火焰中摇摇欲坠的门,也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可眼下身陷囹圄,容不得他深究梦境的端倪。
白景明撑着床沿勉强坐起,分不清是梦魇残留的疲惫,还是体内未散尽的药效作祟,他四肢沉乏绵软,这具身体,陌生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他立于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静静望向外面。
窗外天高云淡,树影随风轻晃,叶子又掉了几片。鸟儿的叫声清脆,听得真切,又格外遥不可及。
“是影和芜恙。”白景明看到窗下站着的两人,打消了逃跑的想法。
这两人深得泷信任,身手顶尖、能力出众。其中影更是被泷当作接班人培养。
影能将身影隐匿于影子中,出刀前无人能预判其攻击方向,攻守兼备,只怕彻底无光的环境才能克制他。
芜恙是泷的儿子,也是白景明来到组织后的玩伴。他的能力是上上签,能依事物现有因果推演抽签占卜,借抉择吉凶,触发随机事件。
这时陆芜恙抬眼,望见窗边的白景明,当即扬手打招呼,笑得阳光灿烂。
白景明默默拉上窗帘。
他心里清楚,陆芜恙笑得越是开心,腹中的鬼点子就越多,不知道此刻在憋什么坏招。
可即便性子这般开朗,他也有着绝不能触碰的逆鳞——严禁组织内任何人喊他的代号。
他曾将异能用在自己身上,想靠占卜买彩票,结果次次落空、全数赔光。气急之下,他随口骂自己的门是个赔钱货,好巧不巧被系统录入,反倒成了他的代号。
白景明环顾屋子四周,扫过各个角落。
果然,终端和皮箱都被收起来了。所幸这间屋子没有监控,总算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白景明刚坐回床边,正要思忖下一步计划,门口忽然传来了交谈声。
他指尖还未触到门把手,房门便已被推开。
“景明,好久不见!”陆芜恙无视门口看守人的劝阻,径直走进白景明房间,大大咧咧地坐到床边毛毯上,嬉笑道,“有没有想哥?”
看守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大少,二少,这……”
白景明给他一个眼神:“不必守在门口了。芜恙也是遵泷叔的指令行事,下去报备便可。”
“若你说的好久不见,指的不过是三天,那也称不上久。”
白景明反手带上门,侧耳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缓步走到陆芜恙身旁坐下。
“唉,这三天简直度日如年。在本里折腾得差点回不来就算了,回到家还满屋子沉闷。景明,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陆芜恙扯了扯嘴角,一脸苦相,伸手就想抱过去,却被白景明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嘴角瞬间垮得更厉害了。
“组织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景明皱了皱眉,“难道是坤那边有什么动作了?”
坤身为组织的二把手,与泷立场相悖,二人素来不合。
“我不是很清楚,只听说组织成员要进行大换血。”陆芜恙挠挠头,“我爸让我务必保护好你。毕竟你没有门,是最容易被针对的,他这么着急把你带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吧。”
白景明心中了然,也懂了泷叔这番良苦用心。
凯此前违反组织规定,对普通人动用了 “门” 的力量,看情形也并非初犯。这次因牵连到自己,被泷直接处置。可凯本是坤的人,坤上门讨要说法只是其一,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凯那扇 “门”。
双方多半会对“门”的归属权进行谈判。泷叔杀鸡儆猴,不知道要借机清理掉坤多少人。坤为了凯遗留下来的“门”,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唯一变数,就是没有门的自己。
泷看似将他软禁,实则是在暗中保护,防止对方借机报复。
“讲讲吧,你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事情?”白景明所有关于“门”的认知都来自于陆芜恙,这次他也不例外地想了解更多。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系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它不曾自报身份,也未说明来意,只一遍遍地重复着冰冷的通知:
“请玩家打开门,进入里世界,完成副本通关。
倒计时:00:59:59……”
一部分公民的眼前,凭空浮现出刺目的血色倒计时。
有人踏入副本,从此杳无音信;有人只当是恶意恶作剧,最终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
一夜之间,全球范围内接连爆发大规模离奇死亡事件。
联盟应急管理中心当即启动一级警报,切断电网中枢、关停全部发电厂,以全面断网停电的方式,试图隔绝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系统。
电网全线停机,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彻底沉入黑暗。信号塔因断电陆续静默,网络中断,通讯归零,偌大的城市在顷刻间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漆黑之中。
无数机器人与飞行器被集中销毁,沦为一堆堆冰冷废铁。人类仿佛在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拽回了蛮荒原始的时代。
联盟在组织修复和维持秩序之余,不得不承认,没有电对联盟是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联盟成立专家组和军务部配合参与系统副本,从中总结出规律:
1、副本只对有“门”的玩家开放,玩家打开门即可进入里世界。需要不定时参加副本,通关副本即可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2、每个人的“门”不尽相同,是内心世界或执念的体现。“门”会带给玩家异于常人的能力,且可在现实世界使用。
3、当玩家死亡,他的“门”会掉落,可被非玩家继承。同一名玩家只能拥有一扇门。如无人继承,此处门会作为打通表里世界的通道,会威胁到区域内公民的生存。被称为安全漏洞。
在第一批拥有门的玩家诞生后,联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政府成立特别行动管理局收容和培训玩家,也鼓励企业和民间成立相关组织。
为了保护非玩家公民,联盟对玩家和准玩家强制要求签署保密协议。
至此,联盟结束混乱时代,选择与系统共存。
“多亏我聪明,在千钧一发之际,猜出了谜底,这才通关。可惜我们五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陆芜恙喋喋不休地讲完副本里惊心动魄的遭遇,抬眼却见白景明明显在走神,语气顿时蔫了下去,“你有在听吗?”
白景明骤然回神,望着他轻声开口:“芜恙,我想再看一眼你的门。”
“这有什么问题。” 陆芜恙答应着,随手一挥。以他为中心的空间瞬间泛起扭曲的涟漪,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无声弥漫开来。
白景明呼吸猛地一滞,目光落在那扇缓缓浮现的门上。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陆芜恙的门,早在对方刚觉醒时,便曾展示给他看过。
可此刻,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感,莫名从心底攀上来,死死缠住眼前这扇门。
那是一扇沉重的玄黑铁门,表面被密密麻麻的红线层层缠绕,红线上悬着几枚铃铛,风微动,便荡开清泠细碎的声响。
“白景明,你怎么了?!”陆芜恙被他突如其来的异样吓了一跳——只见对方猛地弯腰,双目紧闭,面色痛苦不堪。
他慌忙要将门收回,却被白景明抬手拦下。下一秒,陆芜恙瞳孔一缩。
白景明周身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他自己都定在原地,如同雕塑动弹不得。
陆芜恙瞬间反应过来,失声低呼:“我靠!你要觉醒了!”
“陆芜恙,对我使用能力。”白景明的声音虚虚实实,听不真切。
“我这能力是随机的啊,我对自己用买彩票从来没中过,”陆芜恙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他哭丧着脸,“如果出什么岔子,我爸非得扒了我的皮。”
“管不了这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了!”陆芜恙当机立断打开自己的门,从一片虚无中抽出一个红色的签筒。
筒中插着三十六根长短错落的签子,色泽浓艳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滴来。
“死生不论,祝君好运!” 他双手捧着签筒用力一摇,沉声念道,“趋吉避凶。”
一根红签应声落地,签面赫然显示——小吉。
陆芜恙刚松了口气,一股灼热气息骤然扑面席卷而来,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白景明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翻涌,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轰然扩散,不断挤压、蚕食着陆芜恙方才展开的门的空间,窒息感死死扼住陆芜恙的喉咙。
他慌忙将自己的门收回,顾不上被那股气息冲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地躺在地上朝白景明大喊:“兄弟你完事没啊!哥快被你搞死了!我要是没了,记得我终端密码 316990,里面的积分是哥最后给你留的遗产!”
几乎在同一瞬,另一扇门骤然显现。
这是一扇被烈火灼烧得破烂不堪的旧木门,焦黑的木板层层剥落,边缘蜷曲起脆弱的炭化碎屑。
门缝之中,炽烈的火焰疯狂翻涌,火舌不断冲撞着门板,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死死锁住,始终无法越出这扇残破之门分毫。
“这木头门……居然这么凶?” 陆芜恙看得一时怔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密码我记下了。”白景明的声音格外虚弱,话音刚落,人便径直昏了过去。
焦黑残破的木门也随之溃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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