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背后炸开。

李钧猛地弓起身，视线低垂，看见一跟足趾从自己胸前穿出，尖端滴落温热的血红色。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远处传来模糊的惊呼声，黑暗汹涌而至，画面碎裂。

炽热的火光吞没一切，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沸腾的意志驱动身体扑向前方蠕动的血肉触手。

“走！”他从喉咙里吼出这个字。

然后身体在高温能量中分解，化为光和热。

黑暗再次降临，这次黑暗有了质感。

他看到自己身体里嵌着很多肢体，头颅，手脚，脏器相互纠葛缠绕，有些是女人的，有些是男人的，这些肢体在自己的体内不停嘶喊，仿佛无穷无尽的梦魇。

他看到自己身上长出无数触手，耳边是重叠的痛苦呓语。

就在意识越来越混乱的时候，一个身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一道烙印自灵魂最深处浮现。

不要看……！

不要看……！

这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到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接着所有痛苦、恐惧、混乱、灼热、冰冷……忽然褪色，化为无差别的现象。

所有现象坍缩……

李钧惊醒，一身冷汗。

他盯着上铺床板的划痕，看了几秒，掀开被子。

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永恒的暗红色调。

宿舍里很静。

他起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平复了噩梦带来的心悸。

离那次医院任务已经过去了五天。

李钧由于并没有受太重的伤，第二天就被打发回宿舍了，真正难受的是精神层面。

灵炁被彻底榨干后，一种深彻的空乏感弥漫着四肢百骸，令他这几天都精神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这几天天天做噩梦，每夜都来，每次不同，但最后总会有那个声音出现：

不要看……！

这个声音在他第一次看到天空开裂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但到现在为止，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想不通就不想了，李钧索性彻底放开，集中精神调出了方舟界面。

视野中，半透明的灰□□面无声浮现。

【观测目标：临时持钥者-李钧】

【根基评级：天道系-闻道境一钥】

【总体评价：戊下等（萤火之光）】

【已获权能：】

基础体术：25%（入门）

天罡踏斗：掌握度 15%（初窥）

当前任务：

主线：存活。

基础奖励：文明余烬（根据评价发放）。

支线：协助洛城幸存者基地稳固并发展。

额外报酬：基于贡献度，将获得额外文明余烬及模因碎片。

注：最终评价及报酬，将基于持钥者于本世界中的探索深度、关键节点贡献度及有效干涉程度进行动态计算。

这个界面李钧这几天看了好几遍，根基评级，之前一直显示的是“无”，而现在已经明确了——“天道系-闻道境一钥”。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总体评价从“戊末等”变成了“戊下等”。

天罡踏斗的进度也涨了不少，大概是因为那次领悟了踏斗.观星的缘故。

但这些改变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套“方舟”的规则是谁定的？

“闻道境”之上又是什么？

他对此一无所知，如同盲人摸象。

但或者云澈知道？

他关掉界面，灰色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残留了几秒，慢慢消散。

想到云澈这个人，从目前已知的情况看，他就是方舟的正式持钥者。

他想起初次遇到云澈，对方斩杀玩偶师的碾压感，那些神乎其神的“仙法”，赠送给自己的须弥戒指，以及天罡踏斗……

以上种种随便拉一个出来看，都只能用“非人”两个字来形容。

未来是不是我也能像他一样？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敲门声响起。

李钧拉开门。

程晨站在门外。脸上胡茬凌乱，眼窝深陷，他换了一件运动服，袖口挽到手肘。

“程队。”

“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还行，本来也没受什么伤。”

程晨点头，走进来，拖过屋里一把椅子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半包压皱的烟，看了看，又塞回去。

“五天了。”他说。

李钧坐回床沿。“其他人？”

“老四的腿接上了，但以后跑跳可能受影响。阿亮和老陈都得静养。”

“郑海没受伤，但是吓得不轻，在屋里待着基本不出门。”

没提的名字悬在空气里，李钧下意识望了一眼自己的上床。

程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组织语言：“吴鹏他……火化了，伤口感染，缺药，没撑过来……”

“嗯。”李钧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里似乎还沾着洗不掉的污迹。

他想起病房里吴鹏咬牙扛着清创的样子，和最后那声模糊的“谢谢”。

死个人，在如今，平常得就像吃饭喝水。

他知道，程晨也知道，所以谁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令声，宿舍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咱们组，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沉默的气氛里，程晨看向窗外，突然语气轻松的说道：

“你是不知道，咱上次任务带回来的样本和报告，引起多大的风波，听说上头为这事吵翻天了。”

“因为什么？”李钧也顺着话头问，似乎完全忘了上一秒沉重的话题。

“还能因为什么，外面都在传，说那个云研究员认为接下来会产生更厉害的怪物，主张主动出击。”程晨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要是以后都是那种东西……日子怎么过。这主张被军方否了，认为不能为子虚乌有的事，把有生力量填进去送死。”

李钧想起太平间里那团由无数人体组成的肉山，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见识过云澈的实力，而且看他当时举重若轻的样子，很明显那只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

如今他自己摸到了“闻道境”的门槛，更清楚那平静表面下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如果连那样的人都郑重其事地预警……

“你下午没什么事的话，”程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下午去研究所一趟。云研究员找你。”

“知道了。”

程晨站起身，椅子又吱呀一声。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片刻。

“对了，”他没回头，“马上咱队伍就要补充新人了，你……”他顿了顿，“有些东西太扎眼，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

李钧抬起头，程晨侧着脸，他看到那点难以察觉的柔和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一贯的冷硬。

“走了。”

门轻轻被带上。

宿舍重归寂静。李钧坐在床沿，摊开手，又握紧，掌心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湿冷的汗。

他闭上眼，云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闪过自己的脑海。

他来洛城到底想干什么？

那非人的力量，为何要藏在研究员的白大褂下面？

这些日子因他的安排而死的人，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是必要的损耗，还是……无谓的尘埃？

问题很多，答案一个也没有。

李钧感到一股郁结之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一声尖锐的训练哨，就在这时猛地撕破窗外沉闷的空气，像道冰冷的闪电，劈进自己的思绪，也让李钧郁结的内心，颤了一下。

下午去研究所，一定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