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姐妹

南重锦立刻提起食盒,里面装着简单的几样饭菜,还有两盒点心,再加一壶温水。

素心那边则拿了一些雍芷荇给的瓶瓶罐罐,都是上好的药粉,快步跟着南重锦,朝小佛堂的方向走去。

小佛堂果然偏僻,藏在府里的一片竹林后面,周围几无人气,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挂在门口,映着佛堂的牌匾,令人看了心里发颤。

而禁闭室则在小佛堂最远的侧后方,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禁闭室的门被南重锦推开。

一瞬间,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南重锦忍不住咳了一声。

禁闭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供桌前点着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舒妹妹?”

南重锦轻喊,带着几分试探。

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南重锦和素心循着声音走去,借着长明灯的光,终于看清了南重舒的模样。

她蜷缩在佛堂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露出的胳膊,脖颈和脸颊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伤和巴掌印,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有的已经结痂,与破碎的衣袄粘连在一起,看着惨不忍睹。

“舒儿!”

南重锦心中一紧,慌忙过去,又不敢妄动,只蹲下身子轻唤。

她闭着眼,躺在那里,眉心紧紧皱起,浑身不停地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舒儿!”

南重锦心中一紧,慌忙过去,又不敢妄动,只蹲下身子轻唤。

她闭着眼,躺在那里,眉心紧紧皱起,浑身不停地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南重锦握着她冰冷的手,颤着声有唤了一句:“舒儿……”

缓缓地,南重舒睁开了眼,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无一丝神采,看到南重锦,她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惊恐和委屈取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锦,锦姐姐……”

她小声唤着,眼泪顺着脸颊的伤口滑落,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南重锦想抬手碰她,却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能停在半空:“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南重舒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没事的……姐姐你快走吧,要是被母亲发现了,她会罚你的!”

“傻丫头,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南重锦笑着安慰她,一面让素心拎出一壶温水,往外倒了一碗。她拿着帕子,沾着碗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南重舒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你是因为帮我和素荷才遭的罪,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素心也连忙拿出温好的饭菜和糕点,递到南重舒面前:“舒姑娘,你肯定饿坏了,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看着面前三五碟的食物和水,南重舒早已支撑不住,她已经两天两夜没进过食,也没喝过水,又挨了重打,又冷又饿。

可是她到底不敢,手里捏着筷子犹豫着,又看向南重锦:“姐姐,这样……真的可以吗?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

“别怕,有我在。”

南重锦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说不出的轻柔:“你只是说了实话,没有做错任何事,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认错求饶。反而是他们,要为你的勇敢,坚持,不惧权威而自惭形秽。”

或许是南重锦的眼神太过坚定,也或许是这些吃的实在太诱人,南重舒终于点了点头,接过素心递来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太急,差点噎到,南重锦连忙给她递过温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的酸楚更甚。

等她用过餐食,气色稍微好了一些,南重锦方拿出一些药瓶,给她道:“舒儿,我来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且忍一忍。”

南重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南重锦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破碎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有点伤口还在渗血,在她苍白的胳膊上,愈发触目惊心。

她用沾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拭着伤口周围的血痕,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什么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素心在一旁帮忙拿药瓶,看着那些伤口,忍不住红了眼眶:“那周氏也太狠了,您可是她的亲生女儿,怎么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南重锦却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药粉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赵玉容,虽然体弱,照顾她事却极是内心,哪怕是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仁心宽厚。而周佩音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尚且如此,可见其心肠歹毒。

药粉洒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南重舒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呻吟出声。

南重锦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愈发心疼:“如果疼的话,就喊出来,舒儿没关系的,在这里不会有人嘲笑你。”

南重舒却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我不疼的姐姐,我只是觉得委屈……我没有撒谎,我从未说过一句谎话。可母亲为什么就是不信?为什么非要让人打我,把我关起来?”

“我信你。”

南重锦打断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没有撒谎,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舒儿,以前是姐姐不好,你在这府里处处仰人鼻息,我却不知道。你还总是帮姐姐说话,从今往后,我一定护着你,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南重舒愣住了,两只眼呆呆地看着南重锦。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围着母亲和姐姐南重瑶转。母亲偏心,父亲忽视,姐姐妹妹们嫌弃,就连府中的下人们也都看人下菜,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她,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带着数不尽的感动:“其实,姐姐……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她哽咽着,连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我知道自己胆小,看着母亲,和姐姐妹妹们欺负你,我心里很难受,可我不敢说。每说一次,母亲就打我,罚我不许不吃饭。”

“可是素荷那么好,我不能……我不能做黑白不分的人,我不能冤枉好人啊姐姐,所以我才站了出来……”

“我知道。”南重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都知道。”

“你已经很勇敢了,以前是姐姐只看着自己的事,没有顾及到你,以后再不会了。姐姐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南重舒看看她,又看看正给她上药的素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也止不住。

南重锦轻轻环着她的肩膀抱她,眼神扫过旁边桌案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周氏让她抄写《家规》的事。

她便走到书案旁,看见泛黄的毛边纸上,只留了南重舒先前强撑着的寥寥几笔,笔迹抖得不行,墨团也在纸上洇开。

“我们一起,你慢慢写,不着急。”

她伸手将散落的纸页理齐,又取了支新狼毫笔递到南重舒手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南重舒也拿起笔,她的手因为伤口的疼,以及屋里的冷,还在微微发抖,写出的字也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都断了。

可她却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格外用力。

一时间,佛堂里的禁闭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伴随着桌前长明灯跳跃的火苗,昏黄的灯光映在二人脸上,柔和了彼此的轮廓。

“姐姐,你的字真好看。”

南重舒偷偷侧过头看她的字。南重锦就笑了:“我之前的字更好看,等你出去了,我教你写。”

所谓之前,说的是双手筋骨寸断之前,南重锦没有挑眉,南重舒一时也没想到,只是雀跃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真的吗?”

“当然。”南重锦很认真,“我不仅要叫你写字,还要叫你读书,叫你世族贵女要有的一切。”

“舒儿,”她道,“你是我妹妹,是敬国公府的嫡小姐,你母亲能教你的,我也能,她教不了的,我也能!”

南重舒其实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但听到了要教她读书写字的事,她很开心,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虽然脸上的伤口因为笑容的牵扯有些疼,但她还是很开心,依旧笑得灿烂。

又几日,南重舒将最后一笔收稳时,手腕早因长时间悬笔而酸得发颤。

她咬着牙将纸卷尽数理好,由小佛堂的婆子们领着去了周佩音的院子。

刚进正厅,便听见周佩音正对着几个管事婆子温言细语,话里话外都是“孩子还小,知错便好,何必苛责”之类的宽和。

瞧见南重舒进来,她更是堆起几分假意的心疼,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家规抄完了?你这孩子,就是实诚,也不知向母亲服个软撒个娇,娘又不是真要为难你。”

南重舒垂着眼没应声,只将家规递了上去。周佩音扫了眼那厚厚的纸卷,翻看纸页的手却紧了紧。

她本以为南重舒会哭着求饶的,或是抄到一半撑不住晕了过去,届时她再借坡下驴,既能立住慈母的名声,又能压得这丫头服帖。

可如今南重舒竟真抄完了,她若再揪着先前的事不放,传出去反倒成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斤斤计较,苛待亲女,坏了她苦心经营的宽宏名声。

思及此,周佩音咬着牙,故作大方地摆摆手:“既抄完了,就回去歇着吧,往后凡事多留个心眼,莫再冲撞了长辈。”

说罢,又转头对婆子们笑道:“孩子知错能改便是最好,咱们家向来不是那等捏着错,苛责晚辈的人家。”

婆子们连忙附和,南重舒却再不想听下去,只福身行了个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刚走到院外的月洞门,就见南重锦倚着廊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食盒,见她出来,眉眼立刻弯了:“舒儿。”

南重舒脚步一顿,她走上前,南重锦便将食盒往她怀里塞:是我外祖家的厨娘,做的玫瑰酥,和别家的不一样,你尝尝。”

玫瑰酥握在手里,酥皮簌簌落在掌心,院里的风还带着雪粒,吹着是刺骨的。

但手里的玫瑰酥带着南重锦的心意,一时竟比这冬日里的暖阳还要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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