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冤枉

他想起暗影以往的所作所为,几乎每一件都透露着狠辣与阴毒。弦月作为掌使,更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无异于自招祸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她是温成业的人,谁能保证这不是温成业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或许这些医书就是诱饵,等着他主动上钩,好一网打尽雍家和南重锦。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的帕子上。

暗影的人,行事诡秘,手段肮脏,与他们为伍,本身就让他难以忍受。光是想想要与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对话,他就觉得浑身不适,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污浊起来。

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那些孤本医术,和几近失传的《毒经注》,那里或许就藏着破解蚀骨香的关键。

亥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敲得他心烦意乱。

亥时三刻,是唯一能联络上弦月的时间,错过今日,不知还要等多久,也不知温成业会不会再有新的动作。

他拿起那枚仿制的乌鸫哨,哨身光滑,是按照被抓那人的描述精心打造的。

吹哨?还是不吹?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走到窗前,遥看朦胧的月亮,忽然想起雍芷荇曾经说的话:“三哥,机会难得,就算有风险,也该试试。”

是啊,机会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擦干额角的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可以谨慎,可以防备,但不能退缩。他将乌鸫哨揣进袖中,又把玄铁令牌牢牢系在腰间,依旧用帕子裹着,避免直接触碰。

走出房间时,夜色已浓,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星斗,确认时辰将近,脚步沉稳地向后院的老槐树下走去。

亥时三刻一到,雍临溪深吸一口气,将竹哨凑到唇边。

哨音响起,三长一短,再添一长,模仿着乌鸫的鸣叫,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又带着几分隐秘。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玄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雍三公子好记性,竟还记得我的联络方式。”

雍临溪抬头望去,紧紧锁住对方的身影:“箱子是你送的?”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警惕,手指依旧捏着帕子垫着的令牌,连一丝放松都不肯有。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弦月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被雍临溪这样谨慎多疑的人提防,反倒让她觉得压了他一头,有趣得很。

她轻笑一声:“除了我,还有谁会给雍三公子送这份厚礼?”

“你为何要送医书?”雍临溪不接她的话茬,直奔主题,眉头却皱得更紧,“暗影行事向来必有所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做亏本买卖。”

弦月闻言,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猜?”

雍临溪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冷了些:“我没兴趣陪你猜谜。若你只是来消遣我,今日便到此为止。”

说罢,他作势要转身离开。

“三公子急什么?”弦月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实话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暗影组织的人常年刀光剑影,难免受伤,送几本医书讨好一下京郊最有潜力的医馆,日后求医问诊也方便,这理由算不算正常?”

这话显然是敷衍,雍临溪怎么可能相信。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依旧警惕:“惠仁堂尚未正式开业,你怎知它有潜力?再说,以暗影的能耐,想要医书,大可直接去抢,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抢多没意思。”

弦月从枝桠上轻轻一跃,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刻意避开地上的泥点,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

她瞥见雍临溪洁白的衣角,眼底狡黠一闪,故意抬起靴尖,轻轻踢起一点泥星,正好溅在他衣角边缘,形成一小片浅浅的泥印。

雍临溪的脸色瞬间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用帕子狠狠擦拭衣角,手上的动作急促又嫌恶,语气冷得能结冰:“你故意的?”

“哎呀,抱歉抱歉。”

弦月故作无辜地摊摊手,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夜里天黑,没看清脚下,竟弄脏了雍三公子的衣袍。不过这点泥印,想来以公子的洁癖,定会连夜清洗,不碍事的。”

她明知他最见不得污秽,偏要在这种小事上逗他,既不伤及他分毫,又能让他浑身不适,这种拿捏分寸的挑衅,最是让她觉得畅快。

雍临溪擦拭了半天,那点泥印依旧隐约可见,让他心头一阵烦闷。他抬头看向弦月,声音里带着已然隐藏不住的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雍三公子这副模样,比平日里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的样子有趣多了。”

弦月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故意扔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看着他眼底瞬间闪过的抗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里面有样东西,或许能解你心头疑惑。至于要不要捡,就看雍三公子的洁癖和查案的心思,哪个更重了。”

雍临溪看着那落在泥地里的布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向来见不得污秽,可他也清楚,弦月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来,这里面的东西定然重要。

挣扎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弯腰,用帕子紧紧裹住手,飞快地捡起布包,动作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僵硬,连指尖都透着嫌弃。

弦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愉悦更甚,却没再调侃,语气也恢复了平淡。

“布包里的东西,够你研究一阵了。下次若想联络,依旧是亥时三刻,哨音不变。记住,别试图查我的身份,否则,你我之间,可就没这么和睦了。”

她说着,转身要走,却被雍临溪叫住:“你到底想要什么?”

弦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想要的,日后你自会知道。现在,好好利用我给你的东西,别让我失望才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萦绕在空气中。

雍临溪站在原地,捏着那个裹在帕子里的布包,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厌恶弦月的狡黠调戏,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

这个女人,神秘、狠厉,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与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昌华宫偏殿里,平宁公主正坐在镜前,让徽玉为她卸下面罩。

镜中的女子眉眼明艳,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刚卸下面罩,她便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又狡黠的笑声,甚至抬手拍了下桌案。

“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雍临溪那副样子!衣角沾了点泥星,脸都快绿了,捡个布包跟受刑似的,真是叫本公主痛快!”

徽玉站在一旁为她收拾东西,也半是提醒:“殿下,不必对雍临溪如此上心。”

平宁公主笑够了,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瞬间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得意。

“不过是觉得他太过古板无趣,逗逗他解闷罢了。”

她顿了顿,手指划过桌上的弦月玉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雍临溪向来拿捏别人,今日被我压了一头,想必心里憋屈得很。这种让他束手无策的感觉,真是痛快!”

“可您毕竟身份特殊,”徽玉有些担忧,“此事万一被人……”

“没有万一。”

平宁公主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冰冷:“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是公主,同时也是暗影掌使弦月,与雍临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有他的仇要报,我有我的事要做,逗他不过是计划之外的消遣。”

话虽如此,她却又忍不住想起雍临溪擦拭衣角时的僵硬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只是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回到房间,雍临溪第一时间让人打来热水,反复洗了好几遍手,又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才打开那个布包。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细毛笔标注着温成业在南漳的寒潭山庄详细的布防图。

他看着地图上的信息,心中愈发疑惑。

弦月到底想做什么?她对温成业的情况了如指掌,却处处透露着与他不和的迹象。她的示好带着明显的调戏和试探,可给出的线索又无比重要,让他无法忽视。

第二日一早,雍临溪拿着那本《毒经注》找到南重锦和雍芷荇,只说自己研究医书时,从页边批注中发现了寒潭山庄的线索。

“我派人去南漳,盯着温成业的寒潭山庄,有消息随时回报。”

他隐瞒了联络弦月的事,一来怕她们担心,二来他也不确定弦月的意图,不想贸然将她们卷入更深的漩涡。

当晚,雍临溪再次来到老槐树下,却没有吹哨。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上弦月升起的方向,手中捏着那枚玄铁令牌。

夜风吹皱了他的衣摆,雍临溪捏着令牌的手渐渐用力,直至月至西斜,才转身没入夜色里。

待晨光漫过医馆院墙时,惠仁学堂的教室中,二十多名女子端坐在简易木桌后,姿态整齐,有的低头描摹医书字迹,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

有的捧着纱布练习包扎,手上动作虽生涩却格外认真。

南重舒则蹲在墙角的药筐旁,正小心翼翼地给晒干的腊梅,甘草分类,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专注。

雍芷荇站在课堂中央,目光扫过女子们的脸庞,从最初的忐忑怯懦到如今的沉静专注,心中满是感慨与坚定。

“我办这学堂,从不是只想教你们识几个字,认几味药。我想让天下女子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困在深宅后院,不必依附男子过活。”

她抬手敲了敲桌上的医书,语气愈发昂扬。

“日后咱们还会开经商,政务的课程,教你们算账目,辨利弊,知世事。女子的人生不该只有相夫教子一条路,我要让每个姐妹都有选择的权利,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

女子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雍芷荇,眼中满是动容。

坐在后排的孤女阿桃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雍大夫,正月里我还在街头乞讨,冻得差点活不下去,如今竟能坐在屋里识字学医,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若真能再学经商,学政务,那我想赚些钱,建个收容孤女的院子,让像我一样的姐妹有个家。”

“说得好!”雍芷荇赞许地点头,“阿桃有这份心,将来定能成事。咱们女子互帮互助,何愁不能闯出一片天?”

这时,南重锦端着一摞新印的识字课本走进课堂,阳光落在她鸦青的衣摆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笑着补充:“荇儿的想法,我会全力支持。待医馆正式开业,咱们就添聘先生,教大家算术,女红,还有阿桃想学的经商之道。”

“不管你们想走哪条路,想学什么本事,惠仁堂和惠仁学堂都为你们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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