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白一早就去了医院，有位病人要准备做心脏手术，术前需要讨论方案。

沈泺泩醒来时，试探地喊了一声“顾默白”，无人回应。

他走出卧室打算去倒水，看到微波炉里热着早餐，旁边贴着便利贴，上面是圆润可爱的字体：「我去上班了，记得吃早点，中午回来做饭给你吃。」

沈泺泩觉得别人不会想到，顾默白那样冷淡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一笔稚气的字。他笑了笑，心里某个角落软软地塌陷下去。

吃完早餐，他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公文包，旁边散落出几张文件。

他正要去收，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位气质卓然的女士。看着不过中年，浑身却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女王范”。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诶？这是顾默白家吧？”

沈泺泩点点头：“嗯，我是他的……朋友？”话尾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迟疑。

那女士笑意更深了：“你这小朋友还真有趣。”她自顾自走进来，对这里的布局似乎很熟悉。

“对了小朋友，我是顾默白的妈妈。”她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

“阿姨？您……真年轻。”沈泺泩说完，顾母便笑出了声。“不叫阿姨也行，确实不少人说我年轻。”她眨眨眼，“你这孩子有意思，难怪那臭小子放心把家交给你。”

沈泺泩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去倒了杯水。顾母接过，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我悄悄问一句，你真不是他男朋友？”她还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沈泺泩耳根一热，不知该怎么接话。顾母看出他的窘迫，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儿也太乱了，你看看这些资料他还要不要？”她递过来的，正是沙发上散落的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赫然印着 SLS术前评估协议 。

沈泺泩呼吸一滞。SLS……是他名字的缩写吗？“放回书房吧，”他听见自己说，“这样顾默白也好找。”

“好。”顾母起身，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中午约了姐妹逛街，来不及和他吃饭了。小朋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阿姨，”沈泺泩叫住她，声音温和却坚定，“您特意过来，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不合适。如果您不介意……午饭我来做吧。”

顾母眼睛一亮：“你会做饭？”“会一些家常菜。”沈泺泩笑了笑，“而且……默白他其实挺想您的，就是嘴硬。”

这句话，一半是客套，一半是他从顾默白那些未说出口的紧张里，读出的真心。

中午，顾默白推门回家，看见的是系着围裙的沈泺泩，和正在餐桌旁摆碗筷的母亲。

他愣在门口。“愣着干什么？”顾母招呼他，“快来尝尝泺泩的手艺，这孩子可真贴心，非留我吃饭。”

顾默白看向沈泺泩，眼神复杂。沈泺泩只是对他浅浅一笑，转身去盛汤。

饭桌上，顾母不断给沈泺泩夹菜：“你太瘦了，得多补补。这个汤好，你多喝点。”“谢谢阿姨。”沈泺泩接过，余光瞥见顾默白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们，神情有些怔忡。

“对了，”顾母忽然想起什么，对顾默白说，“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你爸爸也知道他当初说的话是太重，但他那性格…，偏偏你又像他，都不愿道歉。”顾默白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沈泺泩停下了动作。“当年啊，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改学医，把我们急得……”顾母叹了口气，却没往下说，只是摇摇头，给沈泺泩又夹了块鱼，“尝尝这个，泺泩。”

整顿饭，顾默白吃得心不在焉。每一次母亲提起“过去”、“学医”，他的背脊都会微微绷直。

而沈泺泩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答，将顾默白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饭后，顾母要走了。在门口，她拉着沈泺泩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有空常来家里玩。默白他……就拜托你多照顾了。”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沈泺泩点点头：“阿姨路上小心。”送走母亲，关上门，屋里骤然安静。

顾默白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仗。沈泺泩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几秒，才开口：“你很怕。”顾默白抬眼。“怕阿姨提起过去，怕我知道你学医的原因。”沈泺泩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顾默白心尖上，“顾默白，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顾默白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想说“没什么”，可面对沈泺泩清澈又平静的目光，那三个字重如千钧。

最后，他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沈泺泩的脸颊。“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说，“等我准备好……全都告诉你。”

沈泺泩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痛楚和挣扎，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握住顾默白停在半空的手，将它拉下来，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好。”他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