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摇着船桨高声唱起了船歌。
最爱西湖二月天,
斜风细雨送游船。
十世修来同船渡,
百世修来共枕眠。
船外船家高歌,船内却是一片沉寂。
璮竹听着船家口中所唱这岂不是此情此景,再看看对坐的两人:“这不成了许仙与白娘子了?”
此言一出,心书羞红了脸颊。裴沧也僵硬地往船外看去。
温言打量着二人之间的气氛,似是懂了些什么,他用袖遮掩着轻笑了出来。
裴沧见他如此更加觉得今天和他一同出来是个极错的决定,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温言见他如此察觉眼色立马收声正襟危坐,悠悠地看向船外。
他与裴沧一同长大,裴沧这个人如此扭捏还是第一回见。
乌篷船悠悠划着,南方的雨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城西的功夫,天已放晴了。
心书原本最爱晴天,可如今望着天色不知为何想让这雨下得更久些。即便是无言相对,却有种说不清的情愫在里面。
“客人,城西到了。”
“还请淑女先行”温言说着。裴沧却抢先大步迈上了码头,上岸后掸掸久坐地衣襟,负手等待着温言。温言虽不解脸上仍是保持着亲和的微笑。
璮竹紧随其后到岸上,将心书扶出来。
心书在船上坐久了觉得晕晕的,她抬头见裴沧在岸上。不由的心想方才璮竹说的,许仙与白娘子之说。
稍不留神之间,一脚踏空。脚尖点到水面,浸湿了云纹罗裙。她正慌乱之间,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回过神来,发现竟是裴沧快步上来扶住了她。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羞红了而低下头低声道:“多谢公子。”
听闻她这么说,裴沧连忙松开了她。想到方才见她差点掉下湖去把罗裙撩起,露出了里面镶嵌着珍珠点缀的绣鞋。他竟感到一丝无所适从,不禁假作正色地说道:
“淑女在外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不可随意露出绣鞋。若是被有心人看去,岂不是毁了淑女清誉。”
心书本对他充满感激,在心里想着将此与书肆夺书一事相抵。正在心里默默赞许着,没想到看着如此青年文雅之人,居然是个老古董。她从小在北方长大,并不是标准的江南淑女。平日最不爱看那些个酸文礼教。如今眼前这人这么一说,她不知怎得只觉得被羞辱了。
“原以为,公子是明事理开明之人。没想到与那些酸儒一样,思想还停留在老一辈。若是公子此举不妥,我家是城西巷的齐家。就请上门提亲吧!”
她实在是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她险些就要掉下水去,这人竟还管有没有将绣鞋与别人看去?
裴沧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心书的眼睛,如清泉般清澈的眸子里含着女儿家的娇嗔与羞容。他想与她辩解两句却终是说不出话来。
待到心书二人离开了,他仍是没有说话。都说江南女子温婉,可这位姑娘有所不同。像宫里他那些妹妹似的,绝不能让自己吃亏半点。
由此想着他倒是笑了,温言在一旁唤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回神。
*
月初八,张府张灯结彩,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张学士是文学大家,学生好友无数。前来贺寿的名门公子、文人雅客们数不胜数。
裴沧与温言两人作为得意门生,理所应当陪着张学士坐在主桌。席间不停的有来宾来敬酒,裴沧只觉得不厌其烦。
宴会进行到一半,府中管家上前拿着戏本子让张学士点戏。老爷子本就不好这些,为了来往宾客准备的节目。转身将本子给了裴沧,裴沧对这戏曲亦是一窍不通。传阅之间,一位宾客点了一折白蛇传游湖,说是来到临安应应景。众人欢笑着,管家领了本子将伶人带了上来。
请得都是临安的名角,那伶人一出场就博得众人连连叫好。
裴沧本就不对此不感兴趣,只是在座位上低头喝着酒。耳听着伶人唱到白娘子与许仙断桥相遇一段,看着眼前入情演绎的伶人,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前日在西湖遇到的淑女。
思绪飘渺间也不知何时温言与张学士已离开了主桌。
正在他看着前方出神之际,三保唤了声王爷,他一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正正神色出声问道:“何事?”
三保是他从小近身服侍的内侍太监,平时最是会看主子脸色。他小心到裴沧耳边低声道:“温大人说他和张学士在书房等您。”
裴沧颔首,起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张学士正侧身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盏,温言立侍在旁。温言见他来忙把手中物放下,让裴沧入座。
“朝中为立储一事,整日吵得喋喋不休,老夫在南边却也有所耳闻。万岁没有嫡子,立嫡立长,本是轮不到你的。年长的皇子里你的出身最高,故有些朝臣愿意把宝压在你身上。”太傅一顿:“只是如今万岁三年一上朝,把宫里当道观。后宫如今最得宠的李贤妃也有皇子。近些年宫中总有传言万岁要立贤妃之子为储君。若他日荣登大宝的是九皇子。皇子年幼只怕李贤妃这般争权夺势之人,不会轻易放过你啊。”张太傅说着眼神瞥了裴沧一眼,继而又低头喝茶。
“哈“只听裴沧笑了笑正声道:“所以学生从一开始就没有让贤妃赢得打算。”说着自顾的把手边的茶壶拿起,为自己倒了一杯。
“朝中吏部侍郎等人都是我的学生,原本他们可以帮你。只是近些年,他们与司礼监那帮人走得近了。”张太傅顿了顿,又说道:“那司礼监都是群什么人?在朝中仗着万岁宠信胡作非为,特别是为首的陆临,更是为虎作伥。这帮人跟那群阉人走近了就不知道是非善恶了,”
“陆临从未站队,贤妃一直想要拉拢他。倘如是陆临拥立九皇子,朝中群臣少不了要重新站队了。”温言说道。
“内阁一直与司礼监牵制并试图制裁于它,只是内阁阁老毕竟是外臣无法随意进出皇宫。陆临的心腹于恬执掌着内廷,这些年陆临等人矫诏之事做得还少么?”他继而补充道:“怡王今日送来的消息,山东官员贪墨案已抓到几名小官。万岁让东厂陆临亲自审问。”
山东年初闹了蝗灾,朝廷命人下去彻查治理,几月过去了非但没有根除反而蝗灾愈演愈烈。万岁虽不上朝可此事严重早已闹到人尽皆知。万岁大怒命锦衣卫将负责的官员连夜扣押回京。
“万岁如此倚重司礼监,夺嫡之路陆临恐怕是最大的阻碍。”张太傅叹了口气,他读儒家学术最痛恨奸臣。只是如今的朝廷若要得到司礼监的支持,对于完成裴沧心中理想就是胜券在握了。作为皇子老师,他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裴沧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似有所思。兀自地喝着茶却没有开口。快到夏日了,院中已有蝉鸣。师生三人在同一屋檐下各有所思。
第四章
因是万岁以张学士多年任皇子老师的功劳御赐了临安府最繁华地段的府邸。张府外的长街上更加热闹非凡,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
京城不比南方民风开放,南旧都宵禁时间晚,已是戌时了张府外的长街仍是一片繁荣。
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裴沧一眼望去净是些女孩子家喜欢的玩意。在老师家已喝了许多酒了,从书房出来他没有回前厅,而是独自从小门出来了。
漫无目的地在这街上走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
原来是一小男孩见路边的糖葫芦好,父母却以蛀牙为由拒绝而吵闹起来。
裴沧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看着那位母亲最终还是为孩子买来了心爱的糖葫芦。他看着那个孩子瞬间转变的笑脸、一家人手牵手离去的背影。
思绪彷佛回到从前,母后也是那么牵着他,把他一切想要的都给了他。母后的凤仪宫父皇起初常来,每次来都要问一问他功课,送他那把曾经先帝征战西北战功赫赫的流光剑......
可到了五岁,父皇不常来凤仪宫了。每当他想将新学的剑法向父皇展示时,宫人都说父皇在新晋位的贤妃娘娘那儿。慢慢地,他也不再渴望父皇的赞许了。
贤妃独获圣宠,父皇将母后的掌管六宫事务大权也交与她一半。独宠贤妃而冷落中宫,这样的日子从今想来已有十四年了。
每次到民间巡查去,每每看到寻常百姓家其乐融融,彼此间毫无算计猜忌时。他总会神伤,会难过吗?总归是有的,在贤妃刚获宠的时候,在九皇子出生的时候,在宫人都传父皇要将植儿立为太子的时候。
这样想着,往事如同一阵风般吹过,将他拉回了年少时看着父皇和贤妃牵着植儿的自己。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一个卖糕点的小摊。
那是母后和妹妹们爱的,甚至听宫里人说过母妃生前亦是爱的。
“璮竹!你快到这边来,桂花糕只剩下两块了。”
裴沧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清丽的粉色。
心书今天穿一身藕粉色对襟纱绣的长衫苏绣的罗裙,夏日里闷热,她伸手向老板指向桂花糕时,露出一小截如莲藕般纤细的手臂。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她,她上次说家住哪里来着?最近事情太多裴沧记不大清了。
裴沧与心儿又见面啦[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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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船家高唱白蛇 船内滋生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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